掌握(4 味):附子、干姜、肉桂、吴茱萸;熟悉(2 味):小茴香、丁香;了解(5 味):高良姜、花椒、胡椒、荜茇、荜澄茄(附:八角茴香、母丁香、红豆蔻、椒目)。
本章与清热药遥遥相对:彼治里热,此治里寒。学习要诀在张师揭示的一条捷径——以「温中」为纲:把温中散寒作为每味药共有的规律性功效,温经、温肺、温阳、回阳皆作兼有功效记忆,全章即纲举目张。四味掌握药之间备有三组天然比较:附子与肉桂、干姜与生姜、肉桂与桂枝。
凡以温里祛寒为主要功效,常用以治疗里寒证的药物,称温里药。
本类药物与清热药正相对应:清热药治里热证,温里药治里寒证。「里」对「表」而言——除表寒证以外,一切寒证皆属里寒:脏腑有寒、经脉有寒、阳虚生内寒、外寒直中,无不包举,故本章涵面极广。
里寒证可涉五脏,然各脏之寒各有归属:肺寒之药多在化痰止咳平喘药中,心寒之药多在活血化瘀、开窍药中,肝寒之药多在活血行气药中,肾阳虚之药多在补阳药中。故本章按实际收载,每味药皆以温中为主——温中散寒可作为各药共有的规律性功效,归经皆可书脾胃经;其余温经、温肺、温阳、回阳,统作兼有功效记忆。如此,全章之药异中见同、同中辨异,绝无支离之患。
| 功效表述 | 实际含义 | 例药 |
|---|---|---|
| 温里散寒 / 散寒止痛 / 祛寒止痛 | 笼统表述,兼温中与温经两方面——寒主收引凝滞,寒凝则痛,故温里药多兼止痛 | 附子、肉桂、吴茱萸、小茴香 |
| 温中 / 温中止痛 | 只能温散中焦之寒,温经非其特征,故回避笼统表述,直书「温中」 | 干姜、丁香、高良姜、花椒、胡椒、荜茇、荜澄茄 |
特殊者各随其长另书:附子、肉桂兼补火助阳(附子更曰回阳救逆),干姜兼回阳通脉与温肺化饮——皆在「温中」共性之上叠加个性,记共性则全章已得大半。
仍循寒热虚实+症状两条线索:
回阳救逆,补火助阳,散寒止痛。
与川乌同出一植物:入药之母根为乌头,依附母根旁生之子根为附子——「如子之附母」,故名。道地在四川江油(旧称彰明),宋代已有《彰明附子记》专记其产。商品多切片称「附片」:黑附片(以菜油、焦米、红糖染其色)、白附片(硫黄熏漂白)、黄附片、盐附子(采挖过多、加工不及,仿泡菜法浸于盐卤,可存一两年——非为「咸入肾」而设)、淡附片(盐附子漂去盐味)、炮附子等,规格繁多,乃宋代以来小作坊商业竞争之遗,与药效无明显关联,诸附片同等使用即可。
前人以人参、熟地、附子、大黄为「药之四维」,并称附子为「最有用亦最难用」之药——回阳挽危非它莫属,而毒性峻烈,驾驭维艰。
1. 回阳救逆——亡阳证,本品为不可取代之第一品。
2. 补火助阳——补命门之火,即补肾阳,凡阳虚几乎皆可用。肾阳虚之畏寒身冷、腰膝冷痛、发育迟缓早衰、水肿、小便清长夜尿频多遗尿、生殖与性功能低下、肾不纳气之虚喘;脾阳虚之脘腹冷痛便溏(附子理中汤配人参、白术);心阳虚之自汗、心悸、胸痹寒象;阳虚感冒(麻黄附子细辛汤);卫阳不固之自汗(芪附汤)。其中改善「不能温煦形体」之效最为肯定,其余功效的分化尚待深入研究。
3. 散寒止痛——笼统表述,兼温中与温经。脾胃虚寒或寒实之脘腹冷痛皆可用;温经散寒以治冷痛、头痛;又兼类似乌头的祛风湿作用(不及乌头,故仍归本章),风湿寒痹兼阳虚者尤宜。前人谓附子有寒不论虚实皆可用——虚寒者补阳以配之,寒实者散寒以折之。
煎服,3~15 g,先煎、久煎,至口尝无麻辣感为度。
附子解毒最有效的方法是加热煎煮——有水、高热,使乌头碱类水解而毒性大减,久煎至口尝无麻味(与乌头同法)。全国用量悬殊:江南谨慎,不过数克;西南川滇常用 30 g;云南「火神」吴佩衡处方曾有用至半斤者——关键全在久煎:三五克而不久煎,易致中毒;数百克煎三五小时乃至隔夜,亦可无毒性反应。张师不提倡重用:初学以 15 g 为上限,久煎范围内适当多用相当安全;且汤剂溶剂有限,超量部分并不增加溶出,过量既险且费。作丸散剂必须谨慎——无水、不高热,则毒不能解:张师亲见附子炖肉之案,贴锅一片未浸于水,食者即中毒发麻、心律失常,可为深戒。
本品辛热燥烈,孕妇慎用,阴虚阳亢者忌用;内服须经炮制,生品只供外用。
现行《中国药典》以附子属乌头类,列入反半夏、瓜蒌、贝母、白蔹、白及。然古代本草并无明文,现代研究亦无科学依据,纯由「乌头反诸药」推导而来。教材客观存之——「药典认为是十八反,是否应纳入,有待研究」,不遽然写入正文定论:学术存疑之例,于此可见一斑。
温中散寒,回阳通脉,温肺化饮。
干姜与生姜同种、同部位(根茎)而不同栽培品——陶弘景已明此理。栽生姜者不断培土,根茎趋光猛长,故鲜嫩纤维少(子姜可作蔬食),而内在成分积累不足,晒干则轻皱不堪入药;栽干姜者不培土,根茎见光而不徒长,成分积累丰满,晒干不皱、质地沉重。现代研究亦证实两者化学成分及其比例存在差异,惟与功效的相关性尚未最终阐明。
1. 温中(散寒)——凡脾胃有寒,无论虚寒寒实、无论痛胀食减腹泻呕吐,皆可用,随症配伍。功效不书「止痛」、不书「散寒止痛」——止痛既不突出,温经亦非特征,故直书「温中」,正合概述之规律。
2. 回阳通脉——注意,不称「回阳救逆」。亡阳两大主症中,四肢逆冷属肾阳衰,干姜不入肾经,对此无针对性;干姜主归心经、振奋心阳,所改善者为脉细欲绝,故谓之「回阳通脉」。在回阳救逆之方中为附子之辅助(四逆汤),名实之辨如此。
3. 温肺化饮——肺寒痰饮咳喘。似生姜而温性更强,代表方如苓甘五味姜辛汤。
同:皆能温中(干姜强于生姜;生姜长于止呕,干姜止呕不明显,故干姜功效回避「止呕」);皆能温肺化饮(干姜强)。异:生姜能发散风寒、治表证;干姜能回阳通脉、佐治亡阳。
煎服,3~10 g。
补火助阳,散寒止痛,温经通脉,引火归原。
与桂枝同出一植物:桂枝用当年生嫩枝,肉桂用树干之皮(粗枝皮亦可)。商品规格:近地处大干皮压成平板者称板桂;直干皮置模型中压成两侧卷曲、中间凹陷者称企边桂,最为质优(又以越南清化桂为佳,胜于国产广西桂);枝皮自然卷曲成筒者称筒桂、桂通、官桂——官桂采自粗枝条或幼树干皮,作用较弱,用量可适当增加。刮去栓皮者称桂心(非去木质部)。
1. 补火助阳——似附子,补命门之火而温一身之阳,阳虚诸证皆可配伍,常与附子相须为用。
2. 引火归原——治肾阳虚致虚阳上泛之真寒假热证(下真寒而上假热:面赤、烦躁、口渴而不欲饮水等),用之补阳而引火下归。
谓肉桂引火归原者,以清初郭佩兰《本草汇》为最早;而更早、更有名的张景岳《本草正》早已提出附子「大能引火归原」。临床真寒假热之证,附子同样有很好的作用——张景岳为善用附子之温补派代表,其说有实践基础。故现行教材于附子回避此功效,实则两药同具,并非区别点;孰优孰劣,尚难定论。
3. 散寒止痛、温经通脉。温中方面,脾阳虚及一般寒实证皆可用;其特长在入血分、温通血脉——寒凝血瘀诸方中不但用桂枝,亦用肉桂,且肉桂温通血脉之力强于桂枝;又能温运阳气、鼓舞气血生长,补气血方中稍加一味,有助补虚药「阳生阴长」——此皆附子所不及。
肉桂—附子:同能补火助阳,相须为用——目前只能明确一点区别:心肾阳衰之亡阳,附子有明显回阳救逆作用而肉桂没有,故亡阳必用附子、肉桂仅居辅助;其余(兴奋性功能、主水、生长发育等)孰优孰劣尚未分化,是中药功效学的生长点。同能散寒止痛——附子兼祛风湿(痹证常用),肉桂长于入血分(寒凝血瘀及补气血方中加之)。用法截然不同:附子须久煎,肉桂不能久煎。
肉桂—桂枝:同出一物,皆能温阳、温经散寒,皆肉桂强而桂枝弱;所不同者,桂枝为解表药(发散风寒),肉桂无解表之功。
煎服,1~5 g,宜后下或焗服(芳香挥发,与附子之必须久煎适成对照);研末冲服,每次 1~2 g。
阴虚火旺、里有实热、有出血倾向者及孕妇慎用——入血分,易于动血,与桂枝同诫;不宜与赤石脂同用(十九畏之「官桂」即本品)。
散寒止痛,降逆止呕,助阳止泻(教材表述;讲稿重辨「燥湿」二字,见下)。
芸香科植物,古单称「茱萸」——唐诗「遍插茱萸少一人」即此。中药另有山茱萸(完全不同的药)与食茱萸(樗叶花椒,不常用),须辨。以主产江浙一带,古人系以产地,遂称「吴茱萸」。
1. 散寒止痛——兼温中与温经。温经以治经脉受寒之头痛、腹痛,痛经方中常用之以温肝经经脉(张仲景温经汤、吴茱萸汤);温中则凡胃寒、脾胃有寒之病证皆可用——正合本章共性。
2. 降逆止呕——温中而兼止呕,最宜胃寒呕吐(与生姜同理);且止呕为独立功效,可以「去性存用」——与清胃热之黄连配伍,治胃热呕吐或肝郁化火之呕吐、疼痛,左金丸即代表方。
3. 燥湿——主用于泄泻,代表方四神丸。
四神丸治脾肾阳虚之腹泻,其病理有三:阳虚、有寒(阳虚生内寒)、湿浊内盛;治法当补阳、散寒、燥湿三管齐下。方中补阳者是补骨脂,与吴茱萸无关;收敛止泻者是肉豆蔻与五味子;吴茱萸之功,唯在散寒燥湿——通过温中燥湿以针对寒湿,有利于缓解腹泻。故其功效之重点在「燥湿」,「止泻」二字可以删掉,「燥湿」二字不可缺少。诸书或称「助阳止泻」,皆混淆复方与单味药之故;五版教材最规范,只书「燥湿」二字。
煎服,2~5 g;外用适量。
用量过大不但动火,且见头晕、视觉障碍(李时珍所谓「伤目」,视物不清),或有精神症状、错觉。幸易恢复,停药后短时间即消除——然终以慎用为要。辛热燥烈、易耗气动火,不宜多用久服;阴虚有热者忌用,孕妇慎用。附子与吴茱萸,即本章两味有毒之药。
散寒止痛,理气和胃(兼温里药与行气药双重身份)。
古代本草本无「小」字,只称「茴香」,最早「茴」字尚无草头——本为烹饪香料,前人谓能使稍染异味之食物「回复」其香(准确地说是掩盖不良气味),「回香」之义由此而来;以其草本植物,后加草头。果实形似稻谷外壳,故文献又称谷茴香。后有外来之八角茴香(木兰科高大乔木之聚合蓇葖果,五至八角散开,又称舶上茴香——今后方剂学见之,即指八角茴香),以其个大,称大茴香;相对之下,此遂称「小茴香」。二者气味、性能、功效应用一致,古方之「茴香」即本药。
1. 作为温里药——散寒止痛,兼温中与温经。温中治中焦有寒,与干姜、吴茱萸同法(视其有积、其虚及其主症——痛、胀、呕、泻,随症配伍);温经止痛之主症多在下腹部:小腹、少腹寒凝疼痛,以及疝气(今主要指斜疝与睾丸肿胀疼痛,与肝经寒凝气滞关系密切)——肉桂、附子、吴茱萸等能温肝者皆可用,小茴香亦为常品,常与肉桂、吴茱萸相伍。
2. 作为行气药——行气止痛、行气消胀,作用于脾胃与肝,部位广泛。肝与脾胃寒凝气滞并见者最宜——一面散肝经之寒,一面行肝经之滞,散寒与行气消胀止痛两擅其长(前之吴茱萸,准确地说亦略兼行气,偏于止痛,用于疝气、小腹痛者以此)。
本品温性较强,疝气亦有热证者非其所宜;必欲用之,须小量而配较多清肝热之药。
煎服,3~6 g;外用适量。
温中降逆,散寒止痛,温肾助阳。
桃金娘科常绿乔木之花蕾,干则上大下尖,形如旧时钉鞋之钉,故名丁香、丁子香;其成熟果实形如鸡舌,称鸡舌香。因花蕾称公丁香、果实称母丁香——同为一物,采收时节不同而已。药用多为花蕾:所含芳香挥发油多,温中、温经之力较峻;母丁香气味较淡、功力较逊,临床少用。
1. 温中(止痛)——中焦有寒而以疼痛为主者。功效不书「散寒止痛」,强调「温中」,正合概述之规律;应用与小茴香、吴茱萸无大异。
2. 降逆——本品最大特征:温中而长于降胃气。胃寒或中焦虚寒之胃气上逆——呕吐、呃逆、嗳气皆主之(三症之辨:呕吐或吐胃内容物;嗳气如饮汽水后的气上冲;呃逆有声而难以自控——皆胃气上逆之不同表现),为温中降逆之要药。
3. 温肾壮阳——作用微弱,古方仅作肉桂、附子及补阳药之辅助,应用不多。
有研究认为:丁香含大量芳香挥发油,排泄时主要经由泌尿道,小便中含量相当高,对尿道(尤其男性)形成轻微温和的刺激,可反射性引起性兴奋——此其所以表现出「温肾助阳」。然反复刺激实为有害,故真正肾阳虚者并不主张使用。此说据称经过认真研究,录备参考;本品作为温肾药,古今应用皆少。
煎服,1~3 g;或研末外敷。
丁香与郁金皆无毒、皆常用,却为十八反、十九畏中古今配伍同方出现最多的一对,故一度有人主张不列为配伍禁忌,存废反复。目前尚未完全搞清——在弄明白之前,仍保留十九畏原文,两药最好不配伍使用。
温中散寒,止痛,止呕。与干姜同为姜科植物根茎入药,功用基本相似,惟一般认为其温热性质更甚于干姜,散寒止痛之力或在干姜之上,兼有一定止呕作用(干姜亦非绝对不能止呕)。两药常相须配伍,如古方二姜丸(干姜、高良姜),互相增强疗效。煎服,3~6 g。(附:红豆蔻——高良姜之果实,散寒燥湿、醒脾消食,治脘腹冷痛、食积腹胀、呕吐泄泻、饮酒过多,3~6 g。)
以四川为主产地,故称川椒;四川古属西蜀,故秦汉文献多称蜀椒。川菜「麻」味即源于此,麻口浓烈,为其药材主要性状。
1. 温中止痛:胃寒或脾胃虚寒之脘腹冷痛,与前列诸温中药同法,不复赘述。
2. 驱蛔虫:驱虫之力不强,一般不作驱虫方之要药;特长在既能驱虫、又能止痛——蛔虫躁动不安、腹中作痛之时,驱虫方与安蛔方(如乌梅丸)中皆可为辅助,一面止痛,一面驱虫(何以须「安虫」,待驱虫药章再详)。
3. 外用杀虫止痒:煎汤外洗,治螨虫、疥虫等皮肤寄生虫引起的瘙痒;又兼燥湿,湿疹、湿疮之皮肤瘙痒亦宜——其止痒一由杀虫,一由燥湿。
煎服,3~6 g;外用适量,煎汤熏洗。(附:椒目——花椒之种子,性味苦寒,与花椒大异,功能利水消肿、降气平喘,治水肿胀满、痰饮咳喘,3~10 g。)
三药在古代皆为胡椒科荜茇属近缘植物,作用大同小异,皆常用调味品,作常识性了解即可——皆以温中止痛用于脾胃有寒之脘腹冷痛、呕吐泄泻。
| 比较组 | 共性 | 各自要点 |
|---|---|---|
| 附子 — 肉桂 | 补火助阳(相须)、散寒止痛 | 附子回阳救逆、亡阳必用,兼祛风湿,须久煎;肉桂引火归原、入血分而温通血脉、鼓舞气血生长,宜后下、动血者慎 |
| 附子 — 干姜 | 回阳(四逆汤相须)、温中 | 附子入肾、回阳救逆,主四肢逆冷;干姜入心、回阳通脉,主脉细欲绝——干姜更兼温肺化饮 |
| 生姜 — 干姜 | 温中、温肺化饮(皆干姜强) | 生姜发散风寒治表、长于止呕;干姜回阳通脉佐亡阳;同种而不同栽培品 |
| 肉桂 — 桂枝 | 同出一物,温阳、温经散寒(皆肉桂强) | 桂枝解表(发散风寒);肉桂补火助阳、引火归原,温里而不解表 |
| 附子 — 吴茱萸 | 本章两味有毒药,皆散寒止痛 | 附子毒在心脏(乌头碱),解在久煎;吴茱萸毒在动火伤目,戒在量大 |
| 干姜 — 高良姜 | 姜科根茎,温中散寒(二姜丸相须) | 高良姜温热更甚、兼止呕;干姜回阳通脉、温肺化饮 |
| 胡椒 — 荜茇 — 荜澄茄 | 温中止痛,古皆胡椒科荜茇属 | 胡椒兼下气消痰,研粉吞服;荜茇外用塞龋齿止痛;荜澄茄今以山鸡椒代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