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 论 · 讲 义 十

祛 风 湿 药

第十一章 · 祛风湿散寒药 | 祛风湿清热药 | 祛风湿强筋骨药
覆盖讲稿:第三十七讲 祛风湿药概述 · 祛风湿散寒药概述 | 第三十八讲 独活 · 威灵仙 · 川乌 · 蕲蛇 · 金钱白花蛇 · 乌梢蛇 · 木瓜 | 第三十九讲 祛风湿清热药 | 第四十讲 祛风湿强筋骨药
参考教材:《中药学》(新世纪第五版)各论 · 第十一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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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习要求

掌握(6 味):独活、蕲蛇、木瓜、防己、秦艽、桑寄生;熟悉(4 味):威灵仙、川乌(附草乌)、豨莶草、五加皮;了解(5 味):金钱白花蛇、乌梢蛇、络石藤、雷公藤、狗脊;不作要求:蚕沙、伸筋草、寻骨风、松节、臭梧桐、桑枝、老鹳草(但须知其均属祛风湿药,有个印象)。

本章的灵魂在兼有功效的界定:兼有止痛、舒筋活络、强筋骨,皆指独立于祛风湿的直接作用。此义一通,全章药物的应用范围豁然贯通,亦是用语规范化的典范一章。

OVERVIEW祛风湿药概述

一、含义

祛 风 湿 药

凡以祛风湿为主要功效,常用以治疗风湿痹证的药物,称祛风湿药。

风湿痹证:《内经》「风、寒、湿三气杂至,合而为痹」——三邪留滞经络、肌肉、筋骨、关节,阻碍气血流畅,症见局部酸楚、重着、疼痛,重则麻木、关节屈伸不利。此为狭义之痹(《内经》另有五脏痹等广义的称呼)。

痹证分四型,每型皆有风与湿,故称「祛风湿药」而不称「祛风寒湿药」——寒、热只是部分证型的兼邪:

证型别名偏盛之邪主症
风痹行痹风邪关节游走性疼痛
湿痹着痹湿邪酸楚、重着、肿胀
寒痹痛痹寒邪冷痛,寒邪凝滞收引
风湿热痹—湿热(或风寒郁而化热)局部红肿热痛
❖ 讲稿观点 · 「祛风湿」与「祛风除湿」必须分用

风、湿二邪致病极广:风邪可致表证、瘙痒、头风;湿邪可致痞满、泻痢、黄疸、淋浊、带下、湿疹。凡兼有祛风、除湿作用者(如白芷:祛风解表、止痒、燥湿止带),皆可笼统称祛风除湿——这是广义的、泛指的表述。而祛风湿是专用术语,约定俗成,仅指对风湿痹证的治疗作用。教材把本章药又称「祛风除湿药」、把祛风湿功效混书「祛风除湿」者,皆属用语不严;本章之蠲痹、除痹、宣痹,则皆「祛风湿」之同义语,可以互通。

二、分类之辨

分法三类标准评议
现行教材(六版以来)祛风湿散寒药 / 祛风湿清热药 / 祛风湿强筋骨药药性寒热+兼效寒、热两分已尽,强筋骨一类实与散寒类完全交叉(强筋骨药皆偏温),标准不一。
四、五版教材(张师认为更优)祛风湿止痛药 / 祛风湿舒筋活络药 / 祛风湿强筋骨药单一的兼效标准交叉、包容相对较小,科学性更强。

当年改分类,源于「凡祛风湿皆能间接缓减痹痛拘挛」之说——此说过分强调间接效果。张师强调:某药书「兼有止痛/舒筋活络」,必须它能独立于祛风湿治疗其他疼痛、其他筋膜脉络病证(见下),方为直接功效。又第二节药严格说多非「清热药」,只是药性偏凉,「祛风湿清热」之名亦不尽贴切。分类本属人为,学习仍以现行教材三类记忆,明其得失即可。

三、功效与主治

基本功效祛风湿,基本主治风湿痹证(各型临床表现结合《中医诊断学》自行表述)。重点在三种兼有功效——皆以「能独立用于风湿以外的病证」为成立标准:

兼效界定风湿以外的独立应用(举例)
止痛对疼痛有直接针对性,非祛风湿之间接效果外感风寒头身痛、头风痛、牙痛(甚至胃火牙痛配清胃药)、跌打损伤、胃脘痛
舒筋治肌肉痉挛、关节屈伸不利(晨僵即屈伸不利之重者)脚转筋(腓肠肌痉挛,如球员抽筋、严重吐泻后)、项强、脚气拘挛疼痛(中医脚气=湿浊下注踝肿疼痛,非维生素 B1 缺乏)、「鸡爪风」
活络通利经络脉络,治局部麻木、偏瘫、口眼㖞斜中风后遗症(益气活血方中佐以活络)、风中经络之面瘫
强筋骨多通过补肝肾实现(肝主筋、肾主骨),治筋骨痿软纯虚无邪之肝肾亏虚:中老年腰膝酸软、步行艰难——补肝肾与强筋骨有因果关系而不全等:强筋骨专指筋骨一症,补肝肾可针对多种病理改变

舒筋与活络义别而常并提(药物多两者兼有),具体药物须分其偏长:如木瓜长于舒筋,蕲蛇长于活络。

四、性能特点

五、配伍应用

六、使用注意

SECTION I第一节 · 祛风湿散寒药

本节药性偏温(温燥),祛风、燥湿、散寒之力俱显,风痹、湿痹、寒痹皆广泛使用;部分药物在配伍清热药的复方中亦可用于湿热痹证。对精血亏虚、阴虚内热者尤须注意。

独 活 掌握 《神农本草经》 · 长于下半身腰膝之痹
微温 辛 · 苦 归肾、膀胱经
功 效

祛风湿,止痛,解表(发散风寒)。

应用与个性特征

1. 祛风湿——应用广泛之品。祛风、散寒、燥湿俱强,风寒湿痹无论何邪偏盛皆可用;但温性明显,湿热痹证一般不用。风痹配羌活、防风,寒痹配附子、乌头、桂枝,湿痹配苍术、木瓜。个性:相对于羌活,长于下半身腰膝之痹——腰为肾之府、膝为筋之府,下部痹证多涉肝肾亏虚,独活寄生汤(《千金方》)即以独活为主,配补肝肾、健筋骨、补气血之品,治兼肝肾亏损、筋骨痿软之风寒湿痹。须知「上下」是相对而言:二药全身痹证皆可用,只是各有偏向,不可执死。

2. 发散风寒。与羌活相似:适风寒表证,兼能止痛、除湿,故外感风寒夹湿、头身疼痛而肢体酸楚重着者常用,且常与羌活同用——惟解表之力逊于羌活(羌活被前人称「治风湿感冒之仙药」)。

3. 止痛——独立而广泛。除痹痛、外感头身痛外:头风痛配细辛;风热头痛、胃火牙痛配清热药去性存用;跌打、产后瘀血疼痛配当归、川芎、红花(教材应用三:头痛、齿痛、瘀血疼痛)。

考点示范 · 羌活与独活异同(张师亲自示范的比较题答法)

同:①皆祛风湿,风寒湿痹各型皆可用;②皆发散风寒,治外感风寒或风寒夹湿之表证;③皆有独立止痛作用,广泛用于多种疼痛证。异:①羌活偏上半身肩背,独活偏下半身腰膝(相对之偏向);②发散风寒,羌活强于独活(故羌活归解表药章);③前人谓羌活长于太阳头痛、独活长于少阴头痛——或解为表里(太阳主表、少阴主里),或解为经络循行部位(羌活走项背、独活入足少阴而及牙痛),本草未明言,两说并存,仅供参考。至于二药祛风湿之力孰强孰弱,无据可证,避而不谈——比较题当如此:同中之异、言之有据。

用法用量

煎服,3~10 g。外用适量。

威 灵 仙 熟悉 《新修本草》 · 品种已换,个性待评
温 辛 · 咸 归膀胱经
功 效

祛风湿,通络止痛,消骨骾。

药材与名物

今用者为毛茛科铁线莲属之根(似川木通之植物)。品种变迁极大:《本草图经》《救荒本草》《本草纲目》所收,今考为玄参科;《滇南本草》所用或为菊科——皆与今品不同。「威」言其峻猛,「灵仙」言其效佳;然今之毛茛科品既不峻猛,疗效亦属一般,单用且屡见治热证之报道(如胆囊炎疼痛),其温性看来并不强。教材「辛散宣通、性偏温燥」之说,皆沿旧文献对旧品种之概括,仅供参考,临床再作观察(近缘之川木通为苦寒,本品是否苦寒亦未可定)——故不作重点要求。

应用与个性特征

1. 祛风湿、止痛。传统以温性较强、善走窜,宜偏寒之痹证;止痛部位广泛——头风痛、牙痛、外伤疼痛(配五灵脂)、气滞脘腹痛(配乌药),今有单用治胆囊炎疼痛者。

2. 通经络(舒筋活络)。除痹证拘挛外,用于中风后遗症手足不遂、口眼㖞斜,配补气活血药——此时绝非以之祛风湿,正为「活络独立存在」之例证(教材应用一另提行一段,即此)。

3. 消骨骾(诸骨哽喉)。谚云:「铁脚威灵仙,砂糖加酒煎(多作醋煎,用至 30 g 上下),一口吞下去,铁箭软如绵。」张师辨:此系主治,非功效——凭何种作用软骨,古人未言,故教材不列于功效项下;「软化」云云亦是误解——煎液泡刺数日虽微软,而服药与刺接触仅一瞬,岂能软化?真机在于:慢慢咽下(非一口吞下),药液增强咽部肌肉蠕动,使浅而小的骨刺松动脱落。刺深者蠕动再强亦不能脱,须即赴五官科,不可恃此。况古今品种不同,旧验能否复现,更当存疑。

用法用量

煎服,6~10 g。消骨骾可用 30~50 g,加砂糖、醋煎后慢慢咽下。

川 乌(附:草乌) 熟悉 《神农本草经》 · 大热烈品,散寒止痛之峻将
热 辛 · 苦 大毒 归心、肝、肾、脾经
药材与名物

毛茛科乌头之母根(其子根即附子,见温里药章);草乌为野生之北乌头。块根形如鸟首(乌鸦),故名乌头;尖端两叉者古称乌喙。二药功效、主治完全相同,常同用(处方书「川草乌」),惟草乌毒烈之性更强,用宜益慎。

功 效

祛风除湿,温经止痛(长于散寒止痛)。

应用与个性特征

个性在药性:热性特别强(大热),故祛风湿药中最长于散寒止痛。①痹证主用于寒邪偏盛、疼痛剧烈之寒痹;②寒凝诸痛——不限于痹:寒凝中焦(温中散寒止痛)、头痛、阴疽、跌打损伤之寒凝血瘀痛、胃脘痛;③局部外用麻醉止痛,寒凝血瘀者局部用之止痛迅捷,现代外用止痛药中川乌、草乌颇为常见。

用法用量(安全要点)
  • 一般不生用内服。炮制法:加水煮或高温蒸——有水湿条件下使乌头碱水解破坏,毒性大减。内服皆用制川乌,1.5~3 g,先煎半小时至一小时。
  • 先煎至何度?以口尝不麻为度:筷子蘸煎液滴于舌上,无麻感即绝对安全;尚有麻感则续煎——市售炮制品火候不一,口尝最为可靠。
  • 外用可生用。经验医家或竟用生品,亦必先煎至毒性不显再合群药;初学及初上临床者,必须守「不用生品内服」之规。
使用注意

大毒;孕妇不宜;热证忌用(热性之共性)。十八反:反半夏、瓜蒌(壳、仁)、贝母(川贝、浙贝)、白及、白蔹——学至相应各药时反复记起,自能牢固。

蕲 蛇(附:金钱白花蛇、乌梢蛇) 掌握 《雷公炮炙论》 · 透骨搜风,活络要药
温 甘 · 咸 归肝经
名物考辨

古名白花蛇——柳宗元《捕蛇者说》所捕即此,剧毒蛇也。李时珍状其形:「龙头虎口、黑质白章、蛇有二十四个方胜纹、腹有念珠斑、尾如佛指甲」——方胜纹即两侧二十四个棱形花纹;今药材学称「V 字形纹」,系强调近腹处粗而深者,其上细纹色浅,合而观之正成棱形,二说实不矛盾。蕲州(湖北蕲春)产者质优,故《纲目》后别称蕲蛇。近代金钱白花蛇通行,喧宾夺主,「白花蛇」之名反晦——张师亲历药房有蛇而不识「白花蛇」之事。读古方须知:白花蛇即蕲蛇。

功 效

祛风,通络,止痉。

应用与个性特征

1. 祛风湿——力强,长于透骨搜风。因药源珍稀,一般痹证不轻易用;主用于风湿顽痹、久治不愈、他药不效者。性偏温,故以风寒湿痹为主。

2. 活络要药。久痹而局部麻木、关节不仁者可用;更多用于中风后遗症——口眼㖞斜、半身不遂、手足麻木、语言謇涩,作益气养血活血方之辅佐(其基本病理为气血亏虚、脉络阻滞,蛇药司活络一环)。

3. 祛风止痒。治多种瘙痒性皮肤病(今知与其抗过敏作用相关)。

❖ 讲稿纠偏 · 祛风止痒的主治不是麻风、疥癣

旧书于白花蛇祛风止痒条下书「麻风、疥癣」,属功效与主治张冠李戴:麻风最大特征是知觉障碍、不知痛痒,无所谓「止痒」;麻风若知瘙痒,病已将愈矣。古代以白花蛇治麻风或取其增强免疫(麻风实为免疫缺陷性疾病),且明清麻风专著所谓「三十二风、七十二风」,十之八九本非麻风——古今病名之混,不可不察。疥癣为寄生虫、霉菌感染,白花蛇无针对性,用之徒费珍稀药材。故本讲义祛风止痒对应者,为过敏性、瘙痒性皮肤病。

4. 止痉(息风止痉)。类防风而祛风之力更强,或书「祛风止痉」;旧称「定惊」者,即息风止痉之义,今规范之。性偏温,肝热动风不宜,主用于破伤风、慢惊风。

毒性之辨

历代本草于蕲蛇多注「有毒」甚至「大毒」,本讲义从教材删去:毒在头部毒腺、毒牙,药材去头、去皮骨,只用肌肉,已无毒可言;即不去头,干燥后经消化道亦不表现中毒。惟蛇为珍稀野生动物,不主张捕杀、不提倡食用。

附药二则
  • 金钱白花蛇:银环蛇之幼蛇,蚯蚓大小,盘圆干燥。本为白花蛇代用品;「作用强于白花蛇」之说,张师存疑——蛇药之效主在肌肉,幼蛇有皮骨而几无肌肉,等量(如各 3 g)不应更强;况金钱白花蛇常用量一条仅一二克,与蕲蛇之量更无可比。
  • 乌梢蛇:无毒蛇,可人工驯养,药源较充。性味功效与蕲蛇相同而力缓,用时可增量——当今临床实用者主要是乌梢蛇。凡蛇类作汤剂效皆差,宜丸散,以惜药源。
用法用量

蕲蛇:煎服,3~9 g;研末吞服,每次 1~1.5 g,日二至三次;或酒浸、熬膏、入丸散。金钱白花蛇:煎服 2~5 g,研粉 1~1.5 g。乌梢蛇:煎服 6~12 g,研末每次 2~3 g。

木 瓜 掌握 《名医别录》 · 舒筋要药,吐泻转筋之圣品
温 酸 归肝、脾经
功 效

舒筋活络,和胃化湿。(讲稿补正:祛风湿,舒筋,化湿)

药材与名物

蔷薇科果实。正品为皱皮木瓜(贴梗海棠,干后果皮皱缩,形陋而货真);光皮木瓜(榠楂,皮光形美)实为代用品渐变而来——《新修本草》中榠楂本是独立之药,用法近山楂,今虽并列为木瓜来源,疗效是否全等,尚待研究,须知正品是皱皮者。

应用与个性特征
❖ 讲稿观点 · 木瓜有「祛风湿」之功

自第一版至第七版教材,木瓜功效皆漏「祛风湿」三字——若无此效,它连进入本章的资格都没有。文献明载其能祛风湿(《本草纲目》木瓜酒治风湿痹证),只是作用温和:温性不强、祛风一般、散寒止痛不显,而长于除湿——故寒湿、湿热之痹皆可用,仍不失为应用较广的祛风湿药。

1. 舒筋——历代公认的「舒筋要药」(非「舒筋活络」要药)。活络之效不显(麻木、偏瘫、口眼㖞斜用木瓜不准确);其长在于缓解肌肉挛急、关节屈伸不利:风湿痹证兼筋脉拘挛者用之;筋急项强用之;脚气(中医脚气=湿浊下注,踝肿疼痛拘挛,非维生素 B1 缺乏)方如吴萸木瓜汤用之;最典型者吐泻转筋——湿阻中焦致上吐下泻,津伤而腓肠肌痉挛,木瓜化湿以除吐泻之因、舒筋以解转筋之标,两效相济,为此证圣品。

2. 化湿(和胃化湿)。化湿药多芳香(见下章),木瓜不芳香而亦有化湿之用,治湿阻中焦——力虽不强,正可与舒筋配合。兼能消食,类似山楂而力弱。

用法用量

煎服,6~9 g。

附记(不作要求,须有其名)

蚕沙:家蚕粪便,功效与木瓜大同小异(祛风湿、舒筋、化湿和中),性和缓,温病方蚕矢汤用之;煎服 5~15 g,宜布包。伸筋草、舒筋草:唐代已收载,久作草药,祛风湿方中常用辅助。寻骨风:止痛较强。松节:松枝含油膨大部分,散寒、舒筋活络止痛。

SECTION II第二节 · 祛风湿清热药

本节药既是祛风湿药,又兼清热之性,药性偏寒凉,主用于风湿热痹——关节红肿热痛,或风寒湿郁而化热者。其中祛风湿、止痛、通经络作用较强者,与第一节温性药相伍,亦广泛出现于风寒痹证方中。其「清热」多不很强:防己苦寒为本节之最,然前人是从其苦寒伤胃(食减、恶心、呕吐)的不良反应立论,非谓其清热可用;桑枝之平和者更无所谓清热。部分药兼清热解毒,然与真正的清热解毒药相比明显逊色,偶兼治疮痈而已;除湿兼清之品,于湿热病证(黄疸、疮疹、湿疹)中倒常应用。性味总属辛、苦、寒。

防 己 掌握 《神农本草经》 · 利水以汉者为优,品种之辨攸关性命
寒 苦 · 辛 归膀胱、肺经
功 效

祛风湿,止痛,利水消肿。

药材品种(学习以来首次强调「药材与品种」之辨)

粉防己(汉防己):防己科植物,粉质重;木防己:马兜铃科植物。传统同作防己用;今《药典》已分为两个药,但临床医生未必分清,本讲义仍作一味介绍,而两品功用之差必须牢记(见下)。

应用与个性特征

1. 祛风湿、止痛——俱强,故应用极普遍。单味论,苦寒宜风湿热痹;然寒痹方中亦常现身(配独活、羌活、防风、乌头、五加皮)。止痛独立:牙痛(胃火者配石膏、升麻);肝阳肝火头痛——现代发现防己(粉、木皆然)有降血压作用,传统「苦寒清降」之性与现代药理相证,当代名医方中用防己治此类头痛的比例远逾古方;外伤、术后疼痛亦用之。

2. 利水退肿——自张仲景始用于水肿。最佳主治是湿热水肿(湿热壅滞、水湿泛溢、小便不利);脾气虚衰之水肿,以健脾补气(黄芪、白术)为主,加防己增强利尿,如防己黄芪汤——可作辅助。

❖ 讲稿纠偏 · 防己并非「长于治脾虚水肿」

旧著每以防己黄芪汤为说,易生错觉,以为防己之用唯在气虚水肿。其实那是可用而非最佳:防己首先适合的是湿热水肿。教材今已先书湿热证、次及气虚阳虚者,正此意。

品种与功效之差

唐·陈藏器:「汉防己主水气,木防己主风气。」后世演为「汉防己长于利水消肿,木防己长于祛风止痛」。今之临床观察:汉防己各效俱强,利尿退肿尤为木防己所远不及(水肿当选用汉防己,此点完全可靠);木防己利尿不理想,偏于祛风湿止痛,故谓「主风气」。

警戒 · 木防己与马兜铃酸肾损害

木防己出马兜铃科,含马兜铃酸,近一二十年屡致肾功能损伤。缘起减肥产品滥加防己——借其利尿使体重暂降(所减者水耳)、借其苦寒伤胃使食减,本非根治;而汉防己资源日竭,市售防己多为木防己,厂家以木代汉、按汉防己之量投料,效减而毒发,「中草药肾病」风波最早自欧洲反馈而回。用防己务必辨清品种:木防己量宜小、疗程宜短;今此类产品中两防己基本已绝迹。

用法用量

煎服,5~10 g。苦寒易伤脾胃,脾胃虚寒、食欲不振者慎用。

秦 艽 掌握 《神农本草经》 · 无问寒热新久,风药中之润剂
微寒 辛 · 苦 归胃、肝、胆经
功 效

祛风湿,清湿热,舒筋络,止痹痛,退虚热。

名物

「秦」者产地(甘肃、陕西一带,古秦地);「艽」者其根扭曲——龙胆科根纤维纠结,麻花秦艽尤肖麻花,古书作草头下「纠」,《新修本草》遂书「秦糾」,今字由「艽」字变化而来,读音已定为 qín jiāo,不再读 jiū。

应用与个性特征

1. 祛风湿、通络、止痛——应用比防己更广。微寒(苦寒远不如防己),单味亦宜热痹;而止痛与舒筋活络俱好,故各型痹证咸宜。观《医学心悟》蠲痹汤之加减:风盛加防风,寒盛加附子,湿盛加防己、萆薢、薏苡仁,热痹去肉桂加黄柏——一方之中秦艽恒为主干,所谓治痹「无问寒热新久」。

❖ 讲稿方法论 · 「风药中之润剂」与读书须求前提

秦艽称「风家润药」,谓其不易耗伤津液——此乃与羌活、独活、细辛同方相比较而言;若与桑枝、络石藤较,其燥性或反过之。凡本草断语,皆有前提与参照物:附子、干姜孰「走」孰「守」,诸家各执而皆通——比部位则附子走(通行十二经)、干姜守(守中);比药效久暂则附子守(效迟而久)、干姜走(效速而暂);比发散有否则姜走附守。读书不找出前提,便成囫囵吞枣。即如张景岳「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」,本以精气分阴阳立论(精为阴、气为阳,互不可分);以寒热分阴阳则景岳明言「不可混」——今人以知柏地黄汤加干姜附子的误解,正是移错了前提。

2. 通经络:中风后遗症常用(古方如大秦艽汤;补虚方中佐秦艽,意亦在活络而非祛风)。3. 止痛:同防己,牙痛、外伤疼痛皆可用。4. 清湿热:湿热黄疸(有单用取效之报道;多配大黄、栀子、茵陈、龙胆草作利湿退黄之佐)、湿热疮疹。5. 退虚热:酷似胡黄连——阴虚发热兼湿热内阻者,秦艽、胡黄连皆首选(仍须配补阴药,阴虚是本)。

用法用量

煎服,3~10 g。

络 石 藤 了解 《神农本草经》 · 三效俱平,聊备辅助
微寒 苦 归心、肝、肾经
功 效

祛风通络,凉血消肿。(讲稿概括为祛风湿,舒筋活络,清热解毒——十二字)

应用与个性特征

夹竹桃科木质藤本,带叶茎藤入药。理论上宜热痹;然三效皆平和:祛风湿不如防己、秦艽,多作辅助;通络力弱,中风后遗症、跌打麻木拘挛能用而少用;清热解毒治疮痈更少人选——清热解毒药本就庞大(有人统计《中药大辞典》五千余药中,明言清热解毒者逾两千),轮不到络石藤。记住三效与「宜热痹」两句即可。

用法用量

煎服,6~12 g。外用适量。

雷 公 藤 了解 《中国药用植物志》 · 尫痹新药,毒剧慎用
寒 苦 · 辛 大毒 归肝、肾经
功 效

祛风除湿,活血通络,消肿止痛,杀虫解毒。

药材与名物

卫矛科小灌木。入药仅三十余年,传统本草无记载,出处标《中国药用植物志》。

警戒 · 同名异物之戒

曾有综述文章引《本草拾遗》「雷公藤生山荫脚下,叶如三角风」为本品之古载——彼「雷公藤」实系另一清热解毒药(今名贯叶蓼,叶三角形,「叶如三角风」状之极确),与本卫矛科雷公藤风马牛不相及。三十年的新药,清代本草焉能有载?作文献考证者当以此为戒。

应用与个性特征

苦寒性烈,临床治风湿实未分寒热而广泛使用;所最宜者尫痹(相当类风湿性关节炎):现代治该病需抗炎镇痛加激素控制,雷公藤抗炎镇痛明显,且有类似激素的治疗作用而无激素之弊,遂大量用于此类病证——其应用实质是按现代药理作中药用。此外作免疫抑制剂治急性肾炎、红斑狼疮等免疫性疾病,多制成片剂(如雷公藤多苷片)。

用法用量

煎服,1~3 g,先煎(用汤剂宜取除去根皮之根木质部,毒性最小,文火煎一二小时);临床更多用现代制剂。外用适量——外敷不可超过半小时,否则起疱。

使用注意(毒性多端,不得已而用之)
  • 胃肠刺激:恶心呕吐;吸收后对心、肝、肾功能皆有损伤,久服及功能不良者尤慎,凡心肝肾器质性病变及白细胞减少者慎服。
  • 生殖毒性:女性月经失调→闭经→不孕;男性抑制精细胞形成与活力→不育。青年患者尤当权衡。
  • 孕妇禁用。
豨 莶 草 熟悉 《新修本草》 · 平和久服,豨桐丸之君
寒(制后温) 辛 · 苦 归肝、肾经
功 效

祛风湿,利关节,解毒。(讲稿:祛风湿,舒筋活络,清热解毒/清湿热)

名物

「豨」者猪也(本谓野猪),「莶」者气味——新鲜植株有类猪身之不良气味,故名(读 xī xiān)。菊科,苗期略似苍耳,开小黄花的田间常见小草;西南民间称肥猪苗——命名角度同出一辙。

应用与个性特征

作用平和,无明显毒性;力虽不强,自唐宋以来广泛用于风湿痹证与中风后遗症恢复期(舒筋活络)。名方豨桐丸(豨莶草配臭梧桐为丸):各型痹证咸宜,并治中风麻木偏瘫、口眼㖞斜——须量大久服、守方不辍(《证类本草》豨莶丸「服至二千丸」者,虚指也:每服二三十丸、累计二三千丸,近一年长期服用之谓);今知久服对老年性心脑血管疾病尚有预防保健之效——低廉小草,值得肯定。

要点 · 生制异用(炮制改变药性之典型)

生用:苦寒——兼能清热解毒,治热毒疮痈(力太平和,疮痈势急,少人用之);更能清湿热,治湿热疮疹、湿疹、皮肤瘙痒(此非清热解毒,而是清除湿热,用得更多)。生品味气不佳,或致胃部轻微不适,停药即消。制用:酒润(古用黄酒,今或用白酒)后蒸——苦寒尽去,转为辛而偏温,故教材性味项书「制后性温」。祛风湿宜制,清热解毒、清湿热宜生,临床按需要选品。

用法用量

煎服,9~12 g(治风湿痹痛、半身不遂宜制用;治风疹湿疮、痈肿疮毒宜生用);久服守方者量可酌增。不宜久煎;与臭梧桐同有微弱的降血压作用,可作高血压辅助用药。

附记(不作要求)

臭梧桐:功效主治与豨莶草全同,相须相使(豨桐丸),可等同看待;煎服 5~15 g,用于高血压不宜久煎。桑枝:极平和,痹证新久寒热皆可用,中风后遗症亦可,祛风湿通络;取当年或头年生嫩枝(三五年粗枝不堪用),煎服 9~15 g。老鹳草:草药范畴,药店或不备。

SECTION III第三节 · 祛风湿强筋骨药

本节药既是祛风湿药,又是补虚药(祛风湿+补肝肾、强筋骨):作为祛风湿药,宜风湿痹证兼肝肾亏虚、筋骨痿软者——多为痹久伤肝肾或素体虚弱之人,扶正与祛邪两顾(祛风湿不伤肝肾,补肝肾不敛邪气);作为补虚药,无风湿而纯由肝肾亏虚之筋骨痿软亦常用——如老年骨质疏松、骨关节退化之腰酸腿痛。须留意:有的强筋骨药通过补肝肾能治疗多种肝肾亏虚病证,不限于筋骨一症,其补虚功用更为重要(如桑寄生)。药性偏温,与第一节同属散寒之属,热痹不宜;药味多兼甘。本节与补阳药中淫羊藿、巴戟天等宜前后互参——彼辈亦兼祛风湿,门类之分,人为而已。

五 加 皮 熟悉 《神农本草经》 · 「宁要五加一把,不要金玉满车」
温 辛 · 苦 归肝、肾经
功 效

祛风除湿,补益肝肾,强筋壮骨,利水消肿。

名物

五加科细柱五加等之根皮。「五加」者,掌状复叶通常五小叶,所谓「五叶交加」。

应用与个性特征

1. 祛风湿散寒+强筋骨。辛苦温,具第一节药之属性,宜风寒湿痹(热痹不用),兼筋骨痿软者尤佳;方中配同类祛风湿药增其祛邪之力,配补肝肾药治其痿软。就今用之品,祛风湿略重于强筋骨——正虚不显、以风寒湿邪偏实者亦可迳用,作第一节药看待。

2. 补肝肾、强筋骨(风湿以外)。小儿肝肾不足之五迟(坐迟、立迟、行迟、齿迟、囟门不合——生长发育总体迟缓)、五软;中老年肝肾亏虚、筋骨痿软(今所谓骨关节退化、骨质疏松者),可作保健之药。

3. 利水退肿。宜虚寒性水肿(五皮散之类亦不尽虚寒,然以虚寒为的对);现代研究示其有一定强心利尿作用,用于心性水肿优于肾性水肿(肾性者亦可用)。

品种考辨(两点,皆关宏旨)
  • 古今权重之变:古代文献于五加皮,强筋骨(补虚)重于祛风湿——唐慎微引民谚「宁要五加一把,不要金玉满车」,极赞其补虚。所以然者,古用品种更广,中有刺五加:上世纪中叶经国内外(含苏联)药理研究,发现其滋补强壮之效类人参,遂独立成单味(今制剂众多,多归入补气药),不再作祛风湿用——品种既分,今之五加皮遂以祛风湿为偏重。
  • 北五加(香加皮)之戒:今市售另有「北五加」,实系萝藦科杠柳之根皮(香加皮)——有芳香气。香加皮无强筋骨作用,且有毒(量大显心脏毒,抑制心功能)。尝见医者以「香」为优,将处方五加皮改书香加皮,大谬。二药皆能祛风湿、利水,惟补虚强筋骨唯有五加皮,用者必辨。
用法用量

煎服,5~10 g;或酒浸、入丸散。

桑 寄 生 掌握 《神农本草经》 · 本节重点,补肝肾而不限于筋骨
平 苦 · 甘 归肝、肾经
功 效

祛风湿,补肝肾,强筋骨,安胎。

药材与名物

来源有二:桑寄生(茎圆柱状如小树枝)与槲寄生(茎扁、节明显、有纵沟)。古之「桑寄生」必寄生于桑树(桑上寄生极罕),今则从植物品种论,不论寄生何树(桑科、茶科、山毛榉科、蔷薇科、豆科皆可)——名实古今之变如此。今有研究苗头谓桑寄生(种)补肝肾强筋骨优于槲寄生,《药典》已渐分列为两药材,临床可留意观察。

应用与个性特征

1. 祛风湿+补肝肾、强筋骨。祛风湿之力一般(兼舒筋活络),补肝肾、强筋骨更为重要——所治痹证多兼肝肾不足(实证而用之者少,非绝对不可),独活寄生汤即其典范。药性平和而应用仍主偏寒者,湿热痹甚罕。

考点 · 桑寄生与五加皮功效表述之异,深有用意

五加皮书「祛风湿、(补肝肾)强筋骨」,桑寄生则「祛风湿、补肝肾、强筋骨」并列而出——因桑寄生之补肝肾是广义的:肝肾有多方面生理功能,桑寄生可治肝肾亏虚所致筋骨痿软以外的多种病证:①肝肾亏虚、冲任不固之崩漏、胎动不安、胎漏下血(安胎方中极常用,故有「安胎」之效);②肝肾亏虚、肝阳上亢之高血压、眩晕头痛(配潜阳药,当代应用日增)。五加皮之用于筋骨以外肝肾证者则甚少。「强筋骨」是专指,「补肝肾」是广义——由因及果而不全等,主治范围之差正在于此。

2. 现代新用。药理示其能扩张冠状动脉、增加冠脉有效血流量,并降血压、降血脂、抗心律失常——今冠心病、心绞痛、心律失常、高血压、高血脂方中皆用之,揆诸肝肾亏虚之中医理论,自有相关性,故桑寄生之强调「补肝肾」,良有以也。

用法用量

煎服,9~15 g。

狗 脊 了解 《神农本草经》 · 强腰脊,利俯仰
温 苦 · 甘 归肝、肾经
功 效

祛风湿,补肝肾,强腰膝。(讲稿九字:祛风湿、补肝肾、强腰脊)

名物

蚌壳蕨科(蕨类,略似贯众)金毛狗脊之根茎——生品表面被金黄色绒毛,如金毛犬伏地露其背脊,故名(金毛狗脊)。药用多切片后砂烫,绒毛焦化筛去,「金毛」遂不典型。

应用与个性特征

三效俱不强劲,痹证方与补虚方中皆不如五加皮、桑寄生多用。特点在强腰脊:自《神农本草经》即载「强腰脊,利俯仰」——凡腰脊疼痛、俯仰不利者选之(选择题出现「脊强、俯仰不利」即狗脊,近两千年的经验总结,虽无专门现代研究,文献足据)。旧置补阳药中,且微兼收涩之性:肾气不固之夜尿频多、遗尿、白带过多,温阳气而固肾气。

用法用量

煎服,6~12 g。

全章联系与比较

祛风湿药不限本章:解表药中羌活、防风、藁本、苍耳子皆兼祛风湿;下章化湿药中苍术亦然;补阳药中淫羊藿、巴戟天与本节互参。学成之后当串联观之。

比较组共性各自要点
羌活 — 独活祛风湿、解表、止痛羌走上(肩背)、解表力强、太阳头痛;独走下(腰膝)、少阴头痛
独活 — 威灵仙祛风湿、止痛广泛威灵仙兼通经络、消骨骾;品种已换,「威灵」之名存疑
蕲蛇 — 乌梢蛇 — 金钱白花蛇祛风、通络、止痉蕲蛇力最强而珍稀;乌梢蛇无毒可养、当今实用,增量代之;金钱白花蛇系幼蛇代用品,「力强」存疑
木瓜 — 蕲蛇舒筋活络之属木瓜长于舒筋(挛急、屈伸不利、转筋);蕲蛇长于活络(麻木、偏瘫、㖞斜)
汉防己 — 木防己皆祛风湿止痛利水汉各效俱强、利水远胜,水肿必选;木偏祛风湿止痛,含马兜铃酸,谨防肾毒
防己 — 秦艽苦寒(微寒)祛风湿清热、止痛利水防己苦寒最甚、利水退肿;秦艽微寒而通经络好、无问寒热新久,兼清湿热、退虚热
五加皮 — 桑寄生 — 狗脊祛风湿+补肝肾强筋骨五加皮今偏祛风湿、利水(虚寒水肿);桑寄生补肝肾最广(安胎、崩漏、眩晕、冠心病);狗脊强腰脊、利俯仰,微兼收涩
五加皮 — 香加皮皆祛风湿利水香加皮(杠柳)无强筋骨之功,有毒(心脏毒),不可互代
本章小结(学法收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