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 论 · 讲 义 六

中药的剂量与用法

附:各论学习导览 · 中药的命名分类与功效层次
覆盖讲稿:第十六讲 剂量 | 第十七讲 用法(含各论学习指导)
参考教材:《中药学》(新世纪第五版)总论 · 第七章及附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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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习要求

本章属熟悉层次:熟悉确定剂量的依据;熟悉汤剂煎煮方法(先煎、后下、包煎、另煎、烊化、冲服等特殊煎法)与服药方法。给药途径与剂型作常识了解。这些内容与临床处方直接相关,虽不属「掌握」,但缺一不可——「中医不传之秘在用量」,前人此语正说明剂量之难。章末附各论学习导览,是进入各论之前的必读指南。

DOSAGE第一节 · 中药的剂量

一、剂量的含义

剂 量

中药的剂量(用量),是指干燥饮片在汤剂中,成人一日内的常用有效量。

一句话中限定条件环环相扣,缺一不可:①干燥——指干品而非鲜品,鲜品用量一般要加倍(约为干品的 2~4 倍),须另行注明;②饮片——指经过加工炮制、可以直接配方的药材(「饮片」是中药学的特殊术语);③汤剂中、内服——教材各药所标用量以汤剂口服为准,作丸散剂一般要减少,外用熏洗往往要加大;④成人;⑤一日内——汤剂一般以「剂」为单位,一日一剂(重病可一日二三剂,轻病可两日一剂)。这与西药、中成药说明书上多为「一次量」不同,切勿混淆。

❖ 讲稿补充 · 关于剂量的三个深层问题(供思考)

古人对本草药量不够重视,药书在每味药后标注用量是民国年间才有的事,经验积累有限,剂量问题一言难尽。有三点必须清醒认识:

①常用有效量是可以增减的参考量,不是法定标准。教材与《药典》所载的「常用有效量」,是对一般人可初步发挥治疗作用的量——不是最大量,也不是最小量;对特殊人群适当增减是允许的。用多用少不等于「违反规定」。

②处方中药物之间的相对剂量(比例)影响疗效。八正散八味等分,六一散滑石与甘草六比一,当归补血汤、左金丸皆有定比例。现代研究:钩藤配牛膝治肝阳上亢,三比一时作用最好;人参与知母配伍降血糖,比例变成知母:人参=5:9 时降糖作用即消失。同一首方,疗效高下往往藏在药量比例之中。

③处方量≠患者的实际利用量。如苦楝皮中驱虫成分苦楝素(亦是有毒成分,量小不驱虫、量大可致死),其含量因产地、采收季节、一天中采收的时辰、树干向阳或背阴、储藏时间而异——同开 20 g,患者实际摄入的苦楝素可能完全不同。又如小儿不能按西药「公斤体重」折算:五岁以下用成人量 1/4~1/3、五岁以上约 1/2,看似偏大,实则小儿不肯服药,实际吃进去的往往十不及一。弄清「实际利用量」,是中药现代化的重要课题。

二、剂量单位

三、确定剂量的依据(本节重点,四个方面)

方面原则与例证
① 药物方面 毒性有无:毒药用量须严格,从小量开始、逐渐试探加量,中病即止、不可过剂。质量优劣:优质药有效成分含量高,用量可偏小;质次者取偏高量——一低一高,实际药量相当。质地轻重:质重者(矿物、贝壳、甲骨)用量偏大(有效成分难溶出),常用 15~30 g;质轻者(花叶类)用量偏小。滋味浓淡:过苦过辛辣难服者量宜轻;味淡而无毒者量可偏大。作用强弱:作用峻烈者量小,作用和缓者量大;过于苦寒者不宜久服过量,免伤脾胃。贵重药材(麝香、牛黄、羚羊角等):保证药效前提下尽量减少用量。
② 应用方面 单用与复方:单味药用量偏大(清金散单用黄芩),入复方有相须相使则用量可减。方中地位:作君药量大,作辅助药量小——四物汤中,调经兼瘀以当归为君则当归量大;阴血不足兼出血倾向以熟地为君则熟地量大、当归量小。剂型:汤剂利用度约七八成,用量较大;丸散剂全部服下,用量宜小。用药目的:同一味药,取不同功效用量不同——柴胡解表宜大(约 10 g),升阳举陷、疏肝理气宜小(3~5 g);槟榔行气消胀 6~15 g,驱绦虫、蛔虫则需 60~120 g;牵牛子逐水、攻下、去积各有不同量段,内含量效关系;人参补脾肺、生津、安神 3~9 g,大补元气、急救虚脱须 15~30 g。
③ 患者方面 年龄:老人耐受性低,量小于青壮年;小儿——新生儿约为成人量 1/6,乳婴儿 1/3,幼儿 1/2,学龄儿童 2/3 或接近成人量。性别:一般男性用量偏大、女性偏小(身高体重之故),但须看实际体格(女篮中锋与普通男青年孰大?);妇女月经期、妊娠期,活血祛瘀药量不宜大。体质:壮实者量宜重,虚弱者宜轻。病程病势:病程短、正气未伤、邪气盛者量可大,冀一鼓驱邪;病程长者「治久病如抽丝」,小剂量缓图;病势急重者量大,病势缓者量轻。职业与生活习惯:体力劳动者腠理致密,发汗解表药量可稍重;久坐少动者耐受性差,用量宜轻。
④ 因时因地制宜 炎热季节、炎热地区:温热药量宜轻,寒凉清热药量可重;寒冷季节、寒冷地区反之。气候干燥之地,滋润药量可偏大;潮湿之地,滋腻药量宜偏小——即中医「因时制宜、因地制宜」在剂量上的体现。这种综合患者个体差异、季节、地域整体权衡的方式,正是中医确定剂量的特色与优势。
教材补充 · 一般用量规律

除毒性大、作用峻猛(泻下、行气、活血)、精制及贵重药外,一般中药常用内服剂量为 5~10 g;质重而无毒的矿物、贝壳、甲壳、化石类常用 15~30 g;新鲜动植物药常用 30~60 g。

ADMINISTRATION第二节 · 中药的用法

一、给药途径与应用形式(参考,不作考核)

药物除极少数在体表局部起效(如皮肤杀虫药)外,都必须进入人体才能发挥医疗效应。口服是中药最常见、最重要的途径;皮肤给药(尤其芳香药、皮肤破损时吸收更多)、黏膜给药历史同样悠久——鼻腔、眼、阴道、直肠皆有(张仲景已有蜜煎导(直肠给药治肠燥便秘)、阴中坐药(阴道给药)之制),另有吸入、舌下含化等。传统给药途径所无者唯注射一途;20 世纪 30 年代后受西药影响,中药也有了皮下、肌内、穴位、静脉注射剂,这是当代的发展。

剂型选择取决于两方面:药材自身的特性(如有效成分不溶于水者传统只作散剂——这类「不能作汤剂」的药是各论常考点)与病证的需要(如急证宜用取效迅速的注射剂)。传统剂型有汤、丸、散、膏、丹、露、栓、药条等,现代又增胶囊、颗粒、气雾、膜剂等,详见《中药药剂学》。

二、汤剂的煎煮方法(重点,九个环节)

  1. 煎药器具:以砂锅(砂罐)、瓦罐最佳——传热缓慢均匀,且化学性质稳定、不与药物成分反应;搪瓷罐次之;忌用铁、铝、铜等化学性质活泼的金属锅(与鞣质等成分反应,甚至生成有害物质);不锈钢相对稳定,实在没有时勉强可用。
  2. 煎药用水:古人极为考究(《本草纲目》载水十余种),现今从简——水质清洁卫生、符合饮用水标准即可;水质差时可用矿泉水。
  3. 加水多少:理论上=药渣吸水量+煎煮蒸发量+患者服用量。实用方法:头煎时先用筷子或竹片压住药渣(防轻质药材浮起、误判水量),加水超过药面约 2 cm——矿物药多者可减至 1~2 cm,花叶草类吸水强者可稍多;需久煎的方药可再放宽。第二、三煎加水刚淹没药渣即可。
  4. 煎前浸泡:干药材先用温水浸泡约半小时(夏短冬长),待充分吸水膨胀后再煎——否则含淀粉多的药材表面骤然糊化,内部成分反而煎不出来。
  5. 火候:先武火(大火)烧沸,沸后改文火(小火)保持微沸。一般规律:解表药、清热药、芳香药武火短煎(沸后 3~5 分钟至十余分钟);补益药文火久煎(沸后续煎 30~60 分钟)。
  6. 榨渣取汁:药煎好后,将药渣挤压取汁——药渣中所吸药汁约含一剂药近三分之一的有效成分。陶弘景早有明训:煎毕以绢绞渣,「两剂药渣所出可当一剂新药」。惜今人家庭煎药多忽此节;有条件者务必为之,省药、省钱、增效。
  7. 煎煮次数:一般一剂煎三次(教材通行煎二次,第二煎加水为第一煎的 1/3~1/2),各煎药液混匀后分次服用。饮片极薄者(如港台、东南亚切片)煎两次已足。
  8. 特殊入煎方法:见下表「先煎、后下、包煎」。
  9. 特殊处理:见下表「另煎、烊化、冲服、泡服、煎汤代水」。凡需特殊处理者,医生处方时须在药名下注明,药房据名单包并交待患者。
煎法适用药物操作要点
先煎①有效成分难溶出的矿物、化石、介壳、甲骨类:磁石、代赭石、生石膏、紫石英、龙骨、牡蛎、石决明、珍珠母、龟甲、鳖甲等;②久煎可减毒者:附子、川乌、草乌等打碎,先煎 20~30 分钟再下他药;有毒者(附子、乌头类)先煎 45~60 分钟,待毒性大减再入余药
后下①气味芳香、久煎挥发失效者:薄荷、青蒿、砂仁、沉香、豆蔻、肉桂等;②久煎破坏有效成分者:钩藤、大黄、番泻叶他药煎成前 5~10 分钟投入(如逍遥散中之薄荷)。多次煎煮者可分次后下,用量酌增
包煎①质轻易浮、随泡沫逸失者:旋覆花、海金沙;②细小种子、粉末,悬浮汤中难滤者:车前子、葶苈子、蛤粉、飞滑石、蒲黄;③带毛茸、脱落刺激咽喉致咳者:辛夷、枇杷叶以洁净纱布(或丝绢)包好扎定,与他药同煎
另煎(另炖)贵重药:人参、西洋参、羚羊角等单煎 2~3 小时,煎液另服或与他药煎液混合——避免有效成分被药渣吸附浪费
烊化(溶化)胶类及黏性大易溶者:阿胶、鹿角胶、龟甲胶、饴糖加水或黄酒隔水加热溶化,兑入煎好的热药液中分次服用——防粘锅焦化
冲服①液体药:竹沥、姜汁、蜂蜜等;②入水即溶者:芒硝;③贵重或不耐高热、难溶于水的细末:麝香、牛黄、三七、雷丸、鹤草芽、朱砂等以温开水或煎好的药汤送下(或溶化服)
泡服(焗服)有效成分易溶于水或久煎易破坏者:西红花、番泻叶、胖大海少量开水(或滚烫药液)浸泡,加盖闷润,温后去渣服
煎汤代水易使煎液混浊者:灶心土;质轻量大体积大者:玉米须、丝瓜络、金钱草先煎取上清液,以此代水煎煮他药

三、服药方法

  1. 服药时间:一般药物与进食间隔半小时至 1 小时即可。特殊者——驱虫药、泻下药、峻下逐水药宜清晨空腹服:空腹利于吸收发挥,且服药至腹泻约需 8 小时,清晨服则午后见效,免于夜间起夜影响睡眠;对胃肠有刺激的药(如乳香、没药)及消食药宜饭后服;补益药滋腻碍胃宜空腹服;安神药宜睡前服(清晨服则白天困倦);截疟药宜在发作前 2 小时服;涩精止遗药宜晚间服;缓泻药宜睡前服,翌晨排便。教材另有「病在胸膈以上宜饭后服、病在胸膈以下宜饭前服」之论,可参。
  2. 服药多少:一剂药一般分 2~3 次于一日内服完(间隔 4~6 小时);急性病、热性病可一日 2~3 剂;慢性病可三日两剂、两日一剂。危重者少量频服;呕吐者浓煎少量频服;不能口服者鼻饲。
  3. 服药冷热:一般汤剂温服。发散风寒药宜偏热服,服后温覆取汗(盖衣被、进热粥助汗,使邪随汗解)。寒证用热药宜热服,热证用寒药可冷服。特殊者用从治法(顺从病之假象):真寒假热证,热药宜稍冷服;真热假寒证,寒药宜稍温服——以免药液与假象相格拒而致呕吐,即《内经》「治热以寒,温以行之;治寒以热,凉以行之」之意。此外,用发汗、泻下、清热之峻品,得汗、得泻、热降即停,不必尽剂,以防太过伤正。

GUIDE附一 · 各论学习导览(讲稿第十七讲末段)

★ 进入各论之前必读 · 本章为总论收尾、各论钥匙

药物数目与要求:各论收药四百余味,按主要功效分为二十二章。考核范围约 320 味——掌握 140 味、熟悉 90 味、了解 90 味;其余(含附药)一百余种不考不讲,但仍应浏览,知其所归之类,便于日后学方剂、临床时查阅。老师未讲之药,要靠已学之药举一反三。

各论每一章(或章下每一节)正文之前都有一段概述,按统一体例谈五个问题,全部解决共性。学会读概述,就掌握了各论一半的纲领:

  1. 含义——什么叫这类药(如「什么叫解表药」)。最次要,不记自明。
  2. 功效与主治——这是核心。先掌握该类每味药共有的基本功效(原则上适用于全章每一味药,如发散风寒节各药皆可用「发散风寒」表述)及其对应主治(如风寒表证:恶寒重、发热轻、头身疼痛、脉浮紧);再掌握兼有功效(如攻下药普遍兼有清热作用,开窍药普遍兼有止痛作用——普遍性强的兼有功效是重点)。问答题答「某类药的功效主治」,即按「基本功效主治→兼有功效主治」两层展开。教材(张廷模主编版本首创)还对主要功效术语逐一作了解释——功效与治法术语文字相同而内涵有微妙区别,读时留意。
  3. 性能特点——由基本功效反推的性味归经规律(而非罗列所有性能)。放在功效之后讲是有深意的:功效是总结性能的基础。示范:发散风寒药→治风寒表证→表证属寒性病→药性当温;使邪气由里出外→味辛、性偏升浮;表证属肺系病变→主归肺经。由此推出「辛温、归肺经」,而不是先背结论。
  4. 配伍应用——该类药在临床上常与哪些药配伍。思路只有两条:以寒热虚实为纲(该证兼寒、兼热、兼虚、兼实时分别配何类药)+针对主要症状(该证常见主症各配何药)。掌握这两条思维主线,学到后来可以抛开教科书自行阐发,比死记更完整——知识要变成活的知识。
  5. 使用注意——三个有共性的方面,每章皆适用:①因证选药(不同证候选该章中最适合的药);②因时因地因人制宜;③中病即止(勿不及、勿太过)——考试时答出这三条,比教材原文更圆满。其次是证候禁忌(该类药不适合的病证,每章皆有,是使用注意中最重要的内容);再次是因药材而有的注意(先煎、后下、有毒等,仅见于部分章节)。

NAMES & EFFICACY附二 · 中药的命名、分类与功效层次(教材附录)

中药的命名(十二类举例)

命名方式例
因功效益母草(活血调经)、防风(防范风邪)、续断(续筋接骨)、决明子(明目)、覆盆子(固精缩尿)
因药用部位麻黄根、葛根(根);桑根白皮(根皮);菊花(花);桑叶(叶);桂枝(嫩枝);牛蒡子(果实种子);龟甲、羚羊角、熊胆(动物部位)
因产地(道地)川黄连、川黄柏、广陈皮(新会)、云苓、怀地黄、吉林参、建泽泻、阳春砂
因形态乌头(形似鸦头)、人参(状如人形)、牛膝(节似牛膝)、马兜铃(似马颈铃铛)、金毛狗脊
因气味麝香、丁香、檀香(香);败酱草、鱼腥草(特殊气)
因滋味五味子(五味俱全)、甘草、细辛、苦参、酸枣仁
因颜色黄芩、黄连、大黄(黄);丹参、朱砂、赤芍(红);白芷、白果(白);青黛、青蒿(青);玄参、墨旱莲(黑)
因生长季节特性半夏(夏之半采)、夏枯草(夏至后枯)、金银花(初白后黄)、冬虫夏草
因进口国名译音安息香、苏合香(古国名);番泻叶、胡椒、西洋参(番胡西字样);诃黎勒、曼陀罗(译音)
因避讳延胡索(原玄胡索,避宋始祖赵玄朗讳改延,避康熙玄烨讳改元胡);玄参→元参;山药(原薯蓣,避唐代宗讳改薯药,避宋英宗讳改山药)
因人名传说使君子(郭使君)、刘寄奴(刘裕小名)、杜仲、何首乌、徐长卿、牵牛子
因秉性肉苁蓉(补而不峻、从容和缓)、急性子、王不留行(性走不守)、沉香(入水下沉)

中药的分类

中药功效的三个层次(教材附录,重要补充)

功效是在中医药理论指导下,对中药防治疾病作用的高度概括,是指导临床用药的核心。认识随时代深化而分三层:

  1. 对症功效——针对症状:大黄泻下、生姜止呕、杏仁止咳。「有是症用是药」,是最原始的功效认识。
  2. 对病功效——针对特定疾病,含专病专药性质:使君子驱虫、青蒿截疟、白头翁治痢;中西医结合后又纳入对临床指标的调节(夏枯草降血压、泽泻降血脂)。
  3. 对证功效——针对「证」,是中药功效的主体,也是中药之所以为中药的主要依据:附子散寒、石膏清热、丹参活血。中医辨证论治的用药特色正体现于此。
★ 功效相同而主治不同,须以性味归经别之(经典例)

黄芩、砂仁、白术、桑寄生皆能安胎,而所治证型不同:黄芩苦寒清热安胎,治胎热不安;砂仁辛温理气安胎,治气滞胎动不安;白术甘温补气健脾安胎,治气虚胎动不安;桑寄生补肝肾、固冲任而安胎,治肝肾不足、冲任不固之胎动不安。又如百合、麦冬、石斛、黄精、枸杞子、女贞子皆补阴,而心阴虚用百合、麦冬,肺阴虚用沙参、百合、麦冬,胃阴虚用石斛、玉竹,肝阴虚用枸杞子、女贞子,肾阴虚用石斛、枸杞子、黄精——功效定其能,性味归经定其宜,二者合参,用药始准。

本章小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