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章全部属掌握层次。必须牢固掌握:四气、五味、归经、升降浮沉、毒性五种性能各自的含义、确定的依据,以及指导临床用药的意义。性能理论是中药学的核心与特色,西医药学没有对应的理论;学好本章,各论每一味药的学习就有了纲。考试频率最高:名词解释、简答、论述均常出于此。
中医认为,疾病是致病因素作用于人体、引起阴阳气血偏盛偏衰或脏腑经络功能失常的结果。药物之所以能够治病,是因为各种药物各自具有若干偏性,以药物的偏性纠正疾病所表现的阴阳气血之偏——「以偏纠偏」,这就是中药治病的基本原理。把药物的偏性加以概括,使之上升为理论,就是中药的性能(又称药性)。
性能(药性)是中药作用的基本性质和特征的高度概括,是以中医药理论为指导、用以阐明药效机制的理论依据。药性理论的基本内容包括四气、五味、归经、升降浮沉、有毒无毒(毒性)五个方面。历代对补泻、润燥、轻重、缓急、动静等亦有论述,亦属药性理论范畴,但相对次要、含义交叉,故不作为主要性能。
对中药作用性质与特征的概括;依据用药后机体的反应归纳出来,以人为观察对象。如黄连性寒、味苦。
药材的形状、颜色、气味、滋味、质地(轻重、疏密、坚软、润燥)等,以药物(药材)为观察对象。如黄连色黄、根茎扭曲。
古人常以性状解释性能(如连翘象心而入心经),将二者相联系,有其历史价值;但二者的含义与认识方法截然不同。古人这种「观物取象」地解释药效的思路,被称作法象药理学——讲稿提示要历史地看待它,既不能奉为定论,也不应一笔抹杀。
法象药理学典型者如清·徐灵胎论续断:因其「有筋有脉、如人之筋脉相连」,故推断其能续筋接骨——以药材的形象比附人体。这类解释带有很强的或然性,不可作为药效的真正依据。
但古人并非全靠比附。前人早有「入口则知味,入腹则知性」之说:滋味可口尝而得,药性须经服用后观察机体反应方能确定——这已经点出了性能来自临床实践的本质。明·贾九如《药品化义》进一步把认识药物分为「体、色、气、味、形、性、能、力」八分,其中气、味、性、能、力属于性能范畴,体、色、形属于性状范畴,区分已相当自觉。
四气、五味、归经、升降浮沉、毒性,是从不同的角度对药物作用作出的概括,各自只能反映药物特征的一个侧面,谁也不能代替谁。临床用药历来强调「性味合参」——这是最重要的;同时还要把归经、升降浮沉、毒性综合考虑进去,用药才能准确。
四气,就是药物的寒、热、温、凉四种不同的药性,又称四性。它反映药物对人体阴阳盛衰、寒热变化的作用倾向,是说明药物作用的主要理论依据之一。四气之中寓有阴阳:寒凉属阴,温热属阳。
寒与凉、温与热,性质相同而程度有别——「凉次于寒」「温次于热」;有些本草另标「大热」「大寒」「微温」「微寒」,是对程度的进一步细分。从本质言,四气只有寒热两性的对立。
药性的寒热温凉,是以用药反应为依据、以病证寒热为基准而确定的。能够减轻或消除热证的药物,一般属于寒性或凉性;能够减轻或消除寒证的药物,一般属于温性或热性。
如高热烦渴、面红目赤、咽喉肿痛、脉洪数之阳热证,用石膏、知母、栀子后症状缓解,说明其性寒凉;四肢厥冷、面色㿠白、脘腹冷痛、脉微欲绝之阴寒证,用附子、肉桂、干姜后症状缓解,说明其性温热。
讲稿强调:药性是从功效反推出来的。学具体药物时,由功效推药性即可,不要死记药性——能清热泻火者自然寒凉,能温里散寒者自然温热。
四性之外还有一类平性药——寒热界限不明显、药性平和、作用缓和者,如党参、山药、甘草。平性能否入「性」,历来有两种意见:
讲稿认为:从逻辑学的子项不相容原则看,把药性分为寒、热、温、凉四者是逐级程度划分,本不在同一层级;若按对立统一划分,寒、热、平「三气」说反而更为科学——《本经》平性药占近三分之一即是明证。但「四气」约定俗成两千年,教材从俗仍称四气;学习时须明白平性是客观存在的一类,不可因名废实。
| 药物 | 分歧 | 讲稿分析 |
|---|---|---|
| 石膏 | 大寒 / 微寒之争 | 张锡纯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力主石膏性微寒而非大寒,故可重用至数两。说明「大」「微」的程度标定直接影响临床用量胆识。 |
| 生姜·紫苏 | 微温 / 温 | 药性程度是相对比较出来的,取决于参照物——与干姜比,生姜自然「微温」。标定本无绝对标尺,不必拘泥。 |
| 薄荷 | 旧标微温 → 今改凉 | 薄荷能疏散风热、利咽透疹,治风热之证,其性当凉;旧志「微温」不妥,本版教材改为辛凉。 |
| 人参 | 旧标微寒 → 今改温 | 古人所用多为生晒参,性偏平和微寒;今之临床大量用红参(经蒸制),性已转温。药性的标定要随品种、炮制的实际而修正。 |
五味,是指药物具有辛、甘、酸、苦、咸五种不同的药味,因而具有不同的治疗作用。有些药物还有淡味、涩味,实际不止五种;但因辛甘酸苦咸是最基本的五种(与五行学说相配,淡附于甘、涩附于酸),故仍称五味。
五味的实际意义有二:一是标示药物的真实滋味,二是提示药物作用的基本范围。后者更为重要——五味理论中的「味」,已超出口觉范围,是建立在功效基础之上的概括。
《素问·脏气法时论》:「辛散,酸收,甘缓,苦坚,咸软。」这是对五味作用的最早概括。阴阳属性上「辛甘淡属阳,酸苦咸涩属阴」。
| 味 | 作用特征 | 代表药与主治 |
|---|---|---|
| 辛 | 能散、能行——发散、行气、行血 | 解表药、祛风湿药、行气药、活血药多辛。紫苏叶发散风寒,木香行气止痛,川芎活血化瘀。治表证、风湿痹证、气滞血瘀证。 |
| 甘 | 能补、能和、能缓——补益、和中、调和药性、缓急止痛 | 补虚药多甘。人参大补元气,熟地滋补精血,饴糖缓急止痛,甘草调和药性、解药食中毒。治正气虚弱、脘腹挛急疼痛、调和药性、中毒解救。 |
| 酸 | 能收、能涩——收敛、固涩(兼能生津) | 收涩药多酸。五味子固表止汗,乌梅敛肺止咳生津,山茱萸涩精止遗,金樱子固精缩尿止带。治自汗盗汗、久咳、久泻久痢、遗精遗尿、崩带不止等滑脱不禁之证。 |
| 苦 | 能泄、能燥、能坚——清泄火热、泄降气逆、通泄大便、燥湿、坚阴(泻火存阴) | 黄芩、栀子清热泻火;苦杏仁降气平喘;半夏、陈皮降逆止呕;大黄、芒硝泻热通便;黄连、龙胆清热燥湿;苍术、厚朴苦温燥湿;知母、黄柏坚阴。治火热证、喘咳、呕恶、便秘、湿证、阴虚火旺。 |
| 咸 | 能下、能软——泻下通便、软坚散结 | 芒硝泻热通便;海藻、牡蛎消散瘿瘤;鳖甲软坚消癥。治大便燥结、痰核瘿瘤、癥瘕痞块。「咸走血」「咸先入肾」,故大青叶、玄参、紫草等咸味药入血分清热凉血;知母、黄柏等盐炙引药入肾。 |
| 淡 | 能渗、能利——利水渗湿 | 茯苓、猪苓、泽泻、薏苡仁、通草。治水肿、小便不利。《本经》未提淡味,后世「淡附于甘」,故仍称五味。 |
| 涩 | 与酸相似——收敛固涩 | 莲子固精止带,赤石脂、禹余粮涩肠止泻,海螵蛸收敛止血。本草常以酸赅涩,或与酸并列标味。 |
五味又配五脏——「酸入肝、苦入心、甘入脾、辛入肺、咸入肾」,但这只是一般规律,不能机械看待:黄柏味苦而泻肾火而非心火,枸杞子味甘而补肝肾而非补脾。
五味对药物作用的概括是很不完全的,尤其咸「能下能软」、淡「能渗能利」十分局限:具有软坚散结、利水渗湿作用的药很多,标咸、标淡者却有限。五味标示的只是药物作用的一个侧面,绝不能以味概全。
五味最初由口尝而来,是真实滋味的反映;成为药性理论后,更重要的依据是功效。于是本草中的「味」出现三种情况:
五味的临床重要性在近当代有所下降(因为一药该标几味、滋味与功效依据并存,标准难以划一,如大黄苦、涩之争;驱虫药该标酸、标辛还是标苦,本草各执一词),所以考试不要求死背每味药的药味,只考「味与功效相吻合」的重要药物,如橘皮(陈皮)之辛苦与其行气、燥湿功效相符之类。复习时抓住「能×能×」的作用口诀与各味局限即可。
每味药都同时具有气和味,必须合看:气味相同者作用相近(辛温多发散风寒,甘温多补气助阳);气味不同者作用有别(黄连苦寒清热燥湿,党参甘温补中益气)。一药兼数味,标志治疗范围扩大,如当归辛甘温:甘以补血、辛以活血、温以祛寒。配伍中还有「用其气」「用其味」之别,如升麻辛微甘微寒:配黄芪治中气下陷,取其甘以升举阳气;配葛根治麻疹不透,取其辛以解表透疹;配石膏治胃火牙痛,取其寒以清热泻火——即李时珍引王好古所谓「有使气者,有使味者……不可一途而取也」。
气味芳香之药,虽标以辛味,但难以完全用四气五味理论解释,故又有芳香药性之说,是五味学说的补充。其主要作用:①辟秽防疫(熏香、佩香防病);②解表散邪(薄荷、香薷);③悦脾开胃(木香、檀香、炒谷芽麦芽);④化湿祛浊(苍术、厚朴、藿香、佩兰);⑤通窍止痛(辛夷、白芷、细辛);⑥行气活血(香附、乳香、没药);⑦开窍醒神(麝香、冰片、苏合香)。
归经是药物作用的定位概念,即表示药物作用的部位。归,是作用的归属;经,是脏腑经络的概称。归经是指药物对于机体某部分的选择性作用——某药对某些脏腑经络有特殊的亲和作用,因而对这些部位的病变起主要或特殊的治疗作用。
四气五味说明药物的寒热属性与作用类别,升降浮沉说明作用趋向,但都缺乏明确的定位概念;只有归经把治疗作用与病变所在的脏腑经络联系起来,指明了药效所在。
①归经的部位不是现代解剖学的具体部位,而是中医脏腑经络学说中的功能单位;②疗效显现的部位不等于药物成分的分布部位——归经是从临床疗效归纳的,不是药理学的组织分布测定。这两点不理解,就会对归经理论产生种种误解。
归经思想萌芽很早(《内经》《本经》的五味入五脏等论述可视为先声,《伤寒论》六经分经用药奠定了基础);金元时期张元素《珍珠囊》正式把归经作为药性主要内容加以论述,王好古《汤液本草》等继之,系统归经理论遂告确立。清·沈金鳌《要药分剂》正式把「归经」列为专项;温病学派兴起后,又产生了卫气营血、三焦归经的新概念,归经学说臻于完善。
以脏腑经络学说为理论基础,以药物所治疗的具体病证为依据。即:某药能治某脏腑经络的病变,就归某经。归经是从功效、主治中推导出来的,不必死记。
例:麻黄发汗解表、宣肺平喘、利尿——表证、咳喘属肺,水肿与膀胱气化相关,故归肺、膀胱经;牡丹皮清热凉血、活血——血分热证关乎心(心主血)、肝(肝藏血)、肾(阴虚内热),故归心、肝、肾经。
心经病变多见心悸失眠,用朱砂、远志能治愈,说明其归心经;肺经病变常见胸闷喘咳,用桔梗、苏子有效,故归肺经;肝经病变每见胁痛抽搐,白芍、钩藤能治,故归肝经。
归经随辨证体系的发展而有不同表述:六经辨证则有六经用药(麻黄、桂枝为太阳经药,石膏、知母为阳明经药);卫气营血辨证则有气分药、营血分药(石膏、知母为气分药,水牛角、生地为营血分药);三焦辨证则黄芩清上焦、黄连清中焦、黄柏清下焦。它们与脏腑经络学说密不可分。特别要注意:同是「归膀胱经」,含义可以完全不同——
羌活治外感风寒湿邪所致头痛身痛、肢节酸楚。足太阳膀胱经主表、为一身藩篱,其循行部位的症状属太阳经证——这是按经络辨证归经。
麻黄宣肺利尿治风水水肿,泽泻利水渗湿——所针对的是膀胱之腑的气化功能,这是按脏腑辨证归经。与羌活同归一经,意义迥异。
某些药物对某一脏腑经络选择性特强,并能引导其他药物的药力到达病变部位,称为引经报使,这类药即引经药。归经针对某药本身而言,引经报使则是归经与配伍的结合——「剂中用为向导,则能接引众药,直入本经」。
引经药大体分三类:①十二经引经药(如太阳羌活、阳明白芷石膏葛根、少阳柴胡、太阴升麻苍术、少阴细辛肉桂、厥阴吴茱萸柴胡川芎青皮等);②病证引经药(如头痛用川芎,不愈再按经加引经药);③局部穴位引经药(伤科用药,如《伤科方书》十三味总方的十二主穴引经药)。临床应用上,或作佐使药引诸药直达病所(血府逐瘀汤用桔梗载药上行入胸中;三妙丸用牛膝引苍术、黄柏入下焦;补中益气汤用柴胡、升麻升举清阳),或兼作方中主药(镇肝熄风汤重用牛膝为君、引血下行;小柴胡汤以少阳专药柴胡为君)。
古义:宋代成药盛行,服用成药时以药物煎汤送服,所煎之药谓之「引子」——相当于简易的随证加减,有其合理性。明清以降的流弊:药铺不售「药引」,令患者自备(生姜三片、大枣三枚、荷叶一角、鲜芦根之类),一些医生遂以药引为故弄玄虚之具,每方必云引。吴鞠通《医医病书》曾痛批「每方必云引」的陋习。对引经报使,历来有两种对立观点:或视为必不可少,或斥为牵强附会。讲稿持折中:引经药在方中确有佐助、引导意义者(如上述诸方)应予肯定;把任何方剂都强加药引、无病而引,则是形式主义,应当摒弃。
升降浮沉,是表示药物对人体作用的不同趋向性。升,即上升提举,趋向于上;降,即下达降逆,趋向于下;浮,即向外发散,趋向于外;沉,即向内收贮闭藏,趋向于内。它是与疾病所表现的病势趋向相对而言的。
升与降、浮与沉相对立;升与浮、沉与降既有区别又有交叉,常相提并论(合称升浮、沉降)。按阴阳属性,升浮属阳,沉降属阴。
旧教材多把「沉」解释为「泄利」(泻下、利尿等向下通泄的作用)。讲稿指出这不准确:沉,应当是向内收贮、闭藏之义——与「浮」(向外发散)正相对待。张廷模先生早年即向其导师凌一揆教授提出此说,第六版规划教材已开始过渡,本版教材正式改正。凡收敛固涩、潜镇内守之类,皆属「沉」;泻下、利尿等向下作用,应归于「降」。这是新旧教材的重要区别,读书和答题都要留意。
升降浮沉理论源于《内经》「升降出入,无器不有」的气机学说:人体气机的升降出入是生命活动的基础,一旦失常便生疾病——呕吐、呃逆、喘息为病势向上;脱肛、遗尿、崩漏为病势向下;自汗、盗汗为病势向外;表证入里为病势向内。能够针对这些病势、改善或消除相应病证的药物,相对来说就具有与之相反的升降浮沉趋向。升降浮沉的确定依据,与四气五味一样,是从药物作用于机体所产生的疗效中概括出来的——逆其病势:病势上逆者宜降,下陷者宜升,外泄者宜敛(沉),内闭者宜开(浮)。
金元时期此学说全面发展:张元素《医学启源》首倡「气味厚薄升降图说」,李东垣、王好古、李时珍续有补充而趋于完善,成为对四气五味的补充和发展。
原因有三:①功效术语本身已体现了作用趋向(如「升阳举陷」「降逆止呕」,无须再标升或降);②许多药物作用趋向不明显,勉强标出并无意义;③具有「二向性」的药物很多——如麻黄既发汗(浮)又利尿(降),桑叶、菊花既疏散(浮)又平抑肝阳(沉),川芎上行头目、下行血海,蕲蛇内走脏腑、外彻皮肤。故当代中药学只在需要时附带提及,不作每药必标的项目。
升降浮沉是药物固有的性能,但可以在一定条件下转化。真正能影响、转变它的因素只有两个:炮制与配伍。
①「寒无浮、热无沉」的四气五味决定说——寒热药皆有升有降,统计上不能成立;②气味厚薄说(王好古引《内经》发挥)——属法象药理推演,难以实证;③质地轻重说——「轻虚者浮而升,重实者沉而降」只是部分现象:通草质极轻而性沉降利水,胆矾质重而性升浮涌吐;④「根升梢降」说——以甘草梢、人参芦类推,且人参芦涌吐之说经实验并不能证实;⑤「诸花皆升,旋覆独降;诸子皆降,(蔓荆/苍耳)独升」——花类、子类药的升降浮沉并无此统计规律。结论:升降浮沉只由疗效认定,一切以形质比附的「规律」都仅供参考,不可执为定论。
张元素「升降浮沉则顺之,寒热温凉则逆之」一语,其本义须放在法象药理的背景下理解:寒热温凉针对病证的寒热性质而用(逆治:寒者热之、热者寒之);升降浮沉针对病势趋向而用——所谓「顺」,是指顺应病位、顺应祛邪外出的趋势(高者越之、下者竭之、表者汗之),而非顺着病势助其逆乱。若理解为「顺着病势用药」,呕吐还用升药,则大谬。这两句是对用药规律很精练的概括,但须善读。
毒性,就是药物对机体的伤害性——可能造成脏腑组织的损伤、引起功能障碍,使机体产生病理改变,甚至死亡。它是反映药物安全性的性能。具有这种伤害性的药物即称毒药。
大量毒物进入人体、迅速产生毒性反应者,为急性中毒(古人认识最早、记载最多);少量毒物缓慢进入、在体内蓄积至一定程度才表现中毒反应者,为慢性中毒(自古存在,但传统文献关注不足,是当前研究的薄弱环节)。
凡药皆有偏性,故古人以「毒药」为一切药物的总称——《周礼》「医师掌医之政令,聚毒药以供医事」;张景岳《类经》「药以治病,因毒为能……大凡可辟邪安正者,均可称为毒药」。《尚书》「药弗瞑眩,厥疾弗瘳」亦此义。
容易造成机体损伤、治疗量与中毒量非常接近、稍不留意即引起中毒反应的药物。自《神农本草经》以「有毒、无毒」为三品分类依据起,本草在药下标注「大毒」「有毒」「小毒」者,皆指狭义。
两个概念各有利弊:强调狭义,便于对危险药物重点防范、保障用药安全,但易使人误以为「未标有毒即无毒」,用量越来越大,反成隐患(详见下文);强调广义,符合「凡药皆有偏性」的理论普遍性,但若只有广义又分不清安全性高低。故——作为药性理论,毒性应取广义,具有普遍指导意义;对具体药物,应强调狭义,以保证安全用药。读古文献遇「毒」字,须分辨其语境(《周礼》之毒药为广义,《本经》之有毒无毒为狭义)。
影响毒性的因素很多,最重要、最关键的是用量。用量小,毒药也安全;用量大,无毒的药也不安全。砒霜(三氧化二砷)堪称中药中毒性最大者,控制在极微量可用治寒哮、急性白血病(现代以砷剂治 M3 型白血病已获国际公认);反之,有人一次用红参 40 g 煎服而致死(《浙江中医杂志》报道),艾叶煎液一次服 500 ml 迅速致死(《中华内科杂志》报道),五加皮超常用量数倍致严重中毒,关木通致肾损害(马兜铃酸肾病)更波及国内外——甚至饮水过多尚可致「水中毒」。
一组发人深省的统计:有人统计建国以来二三十年间全国医学杂志报道的中毒中药共 112 种,其中历代文献与《药典》认为无毒者合计逾 60 种、占一半以上——正是「未标有毒=无毒」的错觉,使这些药的用量失控。
用量之外,诸多环节都可影响毒性(讲稿所举例证,理解即可,不要求死记):
| 环节 | 例证 |
|---|---|
| 用药是否对证 | 附子用于虚寒证不易中毒;实热证用同样剂量易致心脏毒性(传导阻滞等)——动物实验亦证实。辨证准确本身即是安全措施。 |
| 品种 | 古方之「木通」本为白木通,清代后渐代以川木通(或与《植物名实图考》绘图精美、被广泛移植有关),近代又误用关木通(马兜铃科,肾毒性);贯众来源于六科三十余种蕨类,其中绵马贯众有神经毒、尤伤视神经;京大戟毒性大于红大戟;木防己(马兜铃科)有肾毒。 |
| 产地(质量) | 同一品种,产地不同毒性可异:海拔越高乌头毒性越强;云南腾冲附子毒性据报道约为四川附子的 18 倍。 |
| 采集 | 桑寄生若寄生于有毒的马桑树上,所采寄生即带毒性;蜜源若多为黄杜鹃(即《本经》之羊踯躅,剧毒)花粉,其蜂蜜可致人中毒。 |
| 储存 | 轻粉(氯化亚汞)见光分解析出汞与氯化高汞,毒性倍增,故须避光保存;药材霉变产生黄曲霉素(强致癌),亦增毒性。 |
| 炮制 | 朱砂、雄黄火煅则分别析出汞、氧化砷(雄黄变砒霜),皆成剧毒;某地加工附子换用含高量氯化钡的盐卤,致服者群体性中毒——辅料不当可将毒物带入药材。 |
| 剂型与给药途径 | 乌头、附子作汤剂久煎,乌头碱水解为乌头原碱,毒性可降至约二千分之一;作丸散生用则微量即可中毒。桔梗口服极安全,制成注射剂则皂苷致严重溶血。 |
| 配伍 | 「十八反」类配伍在特定条件、特定剂量比例下可使毒性增大,机制十分奥妙。 |
| 个体差异 | 砒霜成人一般 10 mg 左右基本安全,个别人 1 mg 即严重中毒——特异质的存在,使任何「安全剂量」都不是绝对的。 |
定义(WHO):药物在常用剂量下,用于预防、诊断、治疗疾病或调节生理功能时,产生的非预期反应。「常用剂量下」是核心——人参 40 g 之类超量中毒属乱用药,不属不良反应范畴。我国 1987 年已建立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,实行报告制度,临床发现中药不良反应应及时上报。
不良反应的类型(八类):
毒性分级:现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》(一部)采用大毒、有毒、小毒三级分类,是目前通行的分级方法(《内经》曾分大毒、常毒、小毒、无毒四类;《证类本草》《本草纲目》分大毒、有毒、小毒、微毒四类)。另:列入国务院《医疗用毒性药品管理办法》的毒性中药管理品种共 28 种:砒石、砒霜、水银、生马钱子、生川乌、生草乌、生白附子、生附子、生半夏、生南星、生巴豆、斑蝥、青娘虫、红娘虫、生甘遂、生狼毒、生藤黄、生千金子、生天仙子、闹羊花、雪上一枝蒿、红升丹、白降丹、蟾酥、洋金花、红粉、轻粉、雄黄——经营与使用均须依法严格管理。
中毒的主要原因(教材归纳五条):①剂量过大;②误服伪品(如华山参、商陆误作人参,独角莲误作天麻);③炮制不当(如生附子、生川乌未经炮制);④制剂服法不当(乌头类煎煮时间太短,或服后受寒、进食生冷);⑤配伍不当(如甘遂与甘草同用、川乌与瓜蒌同用)。此外尚有贮存不当、品种混淆、给药途径失宜、药不对证、服药过久、个体差异等。
| 性能 | 一句话含义 | 确定依据 | 临床意义 |
|---|---|---|---|
| 四气 | 寒热温凉四种药性(平性客观存在) | 以病证寒热为基准,从用药反应(功效)反推 | 寒者热之、热者寒之;斟酌程度;因时制宜 |
| 五味 | 辛甘酸苦咸(及淡涩)标示真实滋味与作用范围 | 口尝滋味 + 功效两大依据 | 辛散、甘补、酸收、苦泄、咸软、淡渗;性味合参 |
| 归经 | 药物对脏腑经络的选择性作用(定位) | 以脏腑经络学说为基础,以所治病证为依据 | 增强用药准确性;区别功效相似药 |
| 升降浮沉 | 药物作用的趋向性(上升、外浮/下降、内沉) | 与病势趋向相对,从功效认定 | 逆病势以纠气机之偏;因势利导给邪出路 |
| 毒性 | 药物对机体的伤害性(反映安全性) | 广义=偏性;狭义=易致中毒之药 | 用量为第一因素;「有毒观念,无毒用药」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