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:雄黄、硫黄、白矾;了解:蛇床子、土荆皮、樟脑、蟾酥、红粉(升药)、轻粉、砒石、铅丹、炉甘石、硼砂;自学参考:蜂房、大蒜(讲稿明确不考,浏览即可)。
本章是全书的收官之章,药皆多毒、以外用为主,概述中的「使用注意」是全章第一考点——浓度、部位、蓄积、生肌时机四条,条条要紧。
本章药过去习惯称「外用药」,此名有两大弊病:其一,全书各章皆按功效分类,「外用」只是给药途径、不是具体功效,体例上自相矛盾;其二,内服与外用本属相对——前面学过的药几乎没有不可外用者(连人参都入美容外用方),而本章药又几乎都可内服(如蛇床子内服甚多,马钱子更以内服为主),名「外用」名实不符。故改按功效命名为攻毒杀虫(去腐)敛疮药,与全书体例划一。
本类药具有攻毒、杀虫、去腐、敛疮四方面功效,多数药兼具其中两种以上,相当多的药四者俱全。其中攻毒、去腐、敛疮三者皆与疮痈相关,杀虫则治一类特殊病证。
| 功效 | 内涵 | 主治 |
|---|---|---|
| 攻毒 | 以有毒之药治有毒之证,「以毒攻毒」。局部外用,使疮痈早期红肿疼痛消散或减轻 | 疮痈肿痛、虫蛇咬伤等邪毒、热毒病证 |
| 杀虫 | 杀灭体表寄生虫——疥虫为主,兼及皮肤螨虫,局部给药对蛲虫、阴道滴虫亦有杀灭作用 | 疥疮、癣、滴虫性阴道炎等 |
| 去腐 | 去除肌体腐败组织——「腐肉不去,新肉不生」,犹西医之清创。广义包括坏死组织、瘘管周围组织;更多指疮痈溃后脓栓不脱,故又称拔脓、拔毒 | 疮痈溃后脓多、脓栓不脱,瘘管,走马牙疳 |
| 敛疮 | 脓尽之后促进肉芽生长、疮面愈合,又称生肌,常「敛疮生肌」并提 | 疮疡溃后久不收口 |
本章「杀虫」杀的是体表寄生虫(疥虫、螨虫、滴虫等);前面驱虫药章驱的是肠道寄生虫,且多为麻痹虫体后促进排出、并非真正杀灭。旧本草两皆称「杀虫」,初学者无从分辨某药之「杀虫」究竟何指。故今之教材将肠道一章改称驱虫药,本章保留「杀虫」之名——一字之改,专有所指,此术语演变之由来,须了然于心。
本章药的性味归经总体上没有实在意义:疮痈本是热毒证,攻毒药按理当寒,实际上很多药标温性甚至热性;药味亦与外用功效无因果关系(如硫黄有标甘味者,是据其内服温肾阳而定);归经则药作用在体表,经络无从概括。部分药的性味归经(如蛇床子之温)是根据其内服功效确定的,只对内服用法有指导价值。纯外用的药(如升药),古本草甚至不标性味归经,亦属正常。
中医外科有不可完全为内服法与现代医学取代的优势。如痔瘘:手术切除需在臀部开大创口,破坏组织且未必不复发;中医以药捻将化腐生肌药插入瘘管,腐脱而瘘管自愈,患者几无痛苦,经济而效佳。外科医师的真功夫,在掌握用量与火候——何时排脓化腐、用多大浓度,往往收到令人惊叹的疗效。此章虽列「了解」,实值得日后深究。
主成分为二硫化二砷(As₂S₂)。药材以色深红如鸡冠者纯度高、质量好;表面红而敲开内呈红白相间或偏白者,夹杂大量氧化砷(砒霜),毒性很大;色浅者为雌黄(另一种硫化砷),毒性较雄黄更大。故观色即可判雄黄之优劣安危。
教材于雄黄应用下列「湿疹」,引《医宗金鉴》二味拔毒散。张师考之:该方治湿疹有效,主要归功于方中枯矾——单用枯矾而不用雄黄,疗效并无明显影响。雄黄有腐蚀性,湿疹局部糜烂面多,涂擦既不安全、又碍愈合,单味雄黄于湿疹并不相宜。读教材者当如此善会。
切忌火煅:火煅则硫化砷变为氧化砷与二氧化硫,二氧化硫升华而去,所余即砒霜——古谓「雄黄火煅毒如砒」,非「如同」砒霜,是本身就变成了砒霜。必须水飞:水飞既使药粉极细、便于制剂,又使夹杂的氧化砷溶于水中弃去,毒性、腐蚀性、刺激性俱减,所余为较纯之二硫化二砷,故较安全。内服 0.05~0.1 g,入丸散;外用适量;孕妇禁用,不可过量久用。
非金属元素硫之单质,多产于火山地带,天然收集者称天生黄,不纯者以升华法精制为升华硫。内服须与豆腐同煮:豆腐为偏碱性之蛋白,可吸附硫黄中有毒的酸性化合物(如硫化氢),使药纯净;单质硫本身不易吸收、毒性甚小。
一、古今「疥」名不同:古之「疥」泛指瘙痒性皮肤病——水疥即今之丘疹性荨麻疹,麦疥即麦收性皮炎,马疥即结节性痒疹;今之「疥」专指疥虫寄生之疥疮。二、传染性极强:接触患者用过的毛巾、衣被、坐垫即可感染,民间至有「宁与麻风同床,不与疥疮同房」之说。皮损好发于皮肤阴面——指缝、四肢内侧、小腹、腹股沟、阴囊、脐周,初起为红色小丘疹,疥虫钻行皮下成隧道、产卵繁殖,甚痒,搔抓易并发脓疱疮。三、屡治屡发之因不在药:硫黄疗效本可百分之百,反复不愈者,皆由患者衣物、床单、鞋垫消毒不到位,虫卵成虫再染所致——治疥疮,消毒与用药同等重要。
中毒多非硫本身,而是硫黄在肠道与酸性物反应生成硫化氢,抑制中枢神经所致。每次 3 g 以内一般不中毒。又十九畏:硫黄畏朴硝,不宜与芒硝、玄明粉同用;阴虚火旺者忌服,孕妇慎用。内服 1.5~3 g,炮制后入丸散;外用适量,研末油调涂敷。
含结晶水的硫酸钾铝晶体。旧日用作饮水澄清剂及油条、粉丝之食品添加剂;今知铝摄入过多或碍儿童智力发育、与老年性痴呆相关,食品添加已不主张。火煅失其结晶水,即为枯矾——空疏易研,收湿之力更强,湿疹湿疮外用一般皆用枯矾。
内服 0.6~1.5 g,入丸散剂;外用适量,研末敷或化水洗患处。
伞形科植物蛇床之成熟果实。
煎服,3~10 g;外用适量,多煎汤熏洗,或研末调敷。阴虚火旺或下焦有湿热者不宜内服。
外用适量,醋或酒浸涂擦,或研末调涂患处。只供外用,不可内服。
大风子临床已很少用。过去误认为能治麻风(麻风古名「大风」),实由旧时将其它皮肤病误诊为麻风而来——其效不过止痒而已,于麻风并无治疗作用。
本类多为矿石类药物,多具毒性,以外用为主,具拔毒化腐排脓、收湿生肌敛疮之功,主治痈疽疮疡溃后脓出不畅、腐肉不去、新肉难生、久不收口之证。
以水银、硝石(火硝)、明矾三味为原料升华炼制而成——先「坐胎」成结块置容器底部,上扣容器密封,下加火烧炼,升华物凝结于上器即成,故名「升药」。中心部分色红者称红升,周缘色黄者称黄升。主成分为氧化汞。由三味药组成,故又名三仙丹、升丹、小升丹(对大升丹而言)。
六版教材等不少书把升药又称「红升丹」,此实有误:红升丹除上述三味原料外,必加雄黄(各地配方不一,其余成分尚多),腐蚀性、刺激性比升药强得多,是另一种药。本章之药只可称红升、黄升、三仙丹、小升丹,名称必须正确,不可乱用。
新炼升药须「去火毒」——或水煮、或笼蒸、或摊于潮湿地面之纸布上,历时不等。其理何在?炼制升药时同时生成硝酸汞,腐蚀性极强,敷之则局部灼热疼痛难忍;硝酸汞极易溶于水,水煮、汽蒸、受潮稀释皆使其溶解而去,所余即较纯之氧化汞。古人「去火毒」三字,科学内涵正在于此。
外用适量,研极细粉单用或配成散剂、制成药捻。有大毒,只可外用,不可内服(过去曾内服治梅毒,易致慢性中毒,今已不主张);外用亦不宜久用;孕妇禁用。
唐代即已应用的汞化合物,以水银、明矾为主、加食盐制得之白色结晶,主成分二氯化二汞(氯化低汞)。结晶体轻,故名轻粉;别名腻粉、峭粉。其毒性在汞化合物中仅大于朱砂(硫化汞),远小于氧化汞、硝酸汞类;在汞之氯化物中毒性最低(氯化高汞则剧毒)。
一、漱口不能解汞毒之口腔糜烂:昔以汞剂治梅毒,服药既久多致口腔、牙龈糜烂,虽漱口亦无济于事——药经唾液腺分泌复入口腔,漱去残药不能杜其源。土茯苓既治梅毒又解汞毒,正为汞剂治梅毒时代之要药,其「双重功效」当如此理解。二、浓度之辨:轻粉诸功效皆在用量轻、浓度低、加稀释剂时方能发挥;浓度一高即显腐蚀性,转为蚀疮排脓之药——与胆矾、白矾同一规律。
外用适量,研末掺敷患处;内服每次 0.1~0.2 g,每日 1~2 次,多入丸剂或装胶囊服,服后及时漱口。不可过量或久服,孕妇禁服。
主成分三氧化二砷。一名信石(主产古信州,今江西上饶一带),为病家讳其毒而改之称;又拆「信」字为人言——「人言可畏」之本义即指砒石、砒霜之毒令人望而生畏,后世才引申为流言中伤。有红、白两种:红砒含硫化砷(雄黄、雌黄之类)而色红;白砒为较纯之氧化砷,毒性更大。二者皆中药中最剧毒之品。
过去儿科重证,今知为厌氧杆菌感染:牙龈组织迅速腐烂、恶臭,甚者累及面颊、大面积坏死。「走马」者,言其病情发展如奔马之速。治之当务之急,是尽快蚀去坏死组织,阻其向好处扩展——亦去腐之义。
教材书每次 10~40 mg,《药典》及他书作每次 1~4 mg,二者悬殊,恐有误书。张师按:1~4 mg 是最保守的试探量,1 mg 上下几乎无药效可言;40 mg 又偏大。古方大量研究表明,每次 10 mg 左右是常用有效而较保守之量,绝大多数患者用之安全(个别敏感体质仍可中毒,属个体差异)。供临床参考。又:本品不可作酒剂服;体虚者及孕妇禁服;不宜与水银同用。教材规范剂量:内服入丸散,每次 0.002~0.004 g;外用适量,宜作复方散剂或入膏药、药捻用。
铅加热氧化而成之氧化铅,人工生产。别名黄丹、樟丹、东丹、虢丹。氧化铅本有五六种(氧化铅、二氧化三铅、三氧化四铅、过氧化铅等),比例不同而颜色深浅不一,故市售品桔红色有深有浅,不影响作用,皆可等同入药。
中药传统硬膏药(黑膏药)——虎骨膏、狗皮膏之类——即以铅丹制其基质。法用上好植物油(芝麻油最佳,刺激性小)加热至三百余度,候「滴水成珠」之火候(嫩则膏稀流淌、沾污衣被,老则贴之即落,火候全凭药工经验),离火,下铅丹搅匀——化学上即皂化反应:油脂与金属氧化物反应生成铅肥皂(犹脂肪油加氢氧化钠成钠肥皂、加氢氧化钾成钾肥皂),是为黑膏药基质。摊于纸布,临用加「精料」:疮痈加牛黄、蟾酥、麝香;风湿痹痛加马钱子;跌打损伤加三七粉——一膏而万变。
外用适量,研末撒布或熬膏贴敷;内服多入丸、散,0.9~1.5 g。用之不当可致铅中毒,宜慎用;不可持续使用,防蓄积中毒;孕妇禁用。
主成分碳酸锌。药用必须煅:煅后碳酸锌变为氧化锌,吸水收湿之力增强;夹杂之有机物炭化而去,药质纯净;且煅后酥松,易研极细。故临床皆用煅炉甘石。
一,旧书皆云炉甘石无毒,新教材补注「有毒」——内服量大亦可中毒,且解救棘手,故特书以警,并非可随意用之药。历来主张只外用、不内服。二,近年有倡每次 300~500 mg 内服补锌者;又藏药中炉甘石向作内服,藏医谓未见中毒,关键或在用量。究竟可否内服、补锌量是否足用、长期服用是否安全,张师以为肯定之期尚早,录以备考。
外用适量。专供外用,不作内服。
含结晶水之四硼酸钠结晶。入药多煅用(如煅明矾之理,失水而酥松,称煅硼砂)。「硼」字拆为「月石」,故处方有书月石者,即硼砂。
外用适量,研极细末干撒或调敷患处,或化水含漱;内服多入丸、散,1.5~3 g。以外用为主,内服宜慎。
| 对比 | 要点 |
|---|---|
| 雄黄 / 硫黄 | 皆杀疥虫。硫黄安全、效优、不留痕迹——疥疮要药;雄黄安全不及、又留色素沉着,只作辅助。雄黄长于疮痈消肿止痛、虫蛇咬伤;硫黄内服补火助阳、温阳通便(半硫丸) |
| 浓度规律(通例) | 胆矾、白矾、轻粉、铅丹皆然:高浓度腐蚀(蚀疮去腐),低浓度收敛(敛疮生肌)。白矾尤须防「无毒」之名而过度 |
| 雄黄忌火煅 / 升药去火毒 | 雄黄火煅→砒霜(毒剧增),故水飞入药;升药新炼含硝酸汞(腐蚀),水煮汽蒸去之——一忌一去,皆化学之理 |
| 升药 / 砒石(去腐二药) | 皆蚀疮去腐、拔毒排脓,皆入膏药药捻。升药(氧化汞)为外科排脓祛腐第一要药,九一丹以至九转丹,全在石膏比例;砒石(氧化砷)毒尤剧,蚀疮之外内服劫痰平喘治冷哮(紫金丹) |
| 轻粉 / 升药(汞剂二药) | 皆古治梅毒。轻粉(氯化低汞)毒性较低,可内服;升药(氧化汞)毒大,只供外用。今治梅毒皆废,土茯苓解汞毒之义随之可知 |
| 炉甘石 / 硼砂 | 皆无毒旧称、今慎之药。炉甘石(煅为氧化锌)收湿生肌,皮肤、眼科两用,「明目退翳」实即收湿生肌;硼砂清热解毒,专于五官(冰硼散),内服祛痰而解毒无药,故只宜外用 |
| 蛇床子 / 土荆皮(杀虫二药) | 蛇床子杀虫主阴道滴虫,内服温肾壮阳可入补阳药;土荆皮杀虫主真菌,只治癣、只外用 |
本类药多毒而外用,四功效曰攻毒、杀虫、去腐、敛疮;用之最要在控量、控浓度、控部位、待脓净四戒。上篇攻毒杀虫止痒:雄黄攻毒杀虫,忌火煅、须水飞;硫黄为疥疮要药,内服温阳通便;白矾收湿止痒,浓则为腐蚀药,白金丸治癫狂;蛇床子燥湿杀虫兼温肾,土荆皮专治真菌之癣。下篇拔毒化腐生肌:红粉(升药)排脓祛腐,九一丹之配伍即浓度之学问;轻粉汞剂之较缓者;砒石剧毒,蚀疮之外,紫金丹劫痰治冷哮;铅丹制黑膏药之基质;炉甘石收湿生肌兼眼药;硼砂清热解毒主五官。至此全书二十余章、药数百味,讲稿七十九讲备矣——愿以三级要求为纲,温故而知新,临证而善用。